红莺娇什么也不敢想,浑身发冷,听了柳月婵跟往日里一样清冷的语调,竟莫名定下了神。虚着眼看了看天,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直接从山崖处往下跳,脚步一个腾跃,人已飞远了。
柳月婵看了看身后坍塌的洞穴,心却不跟面容一般平静。
迟疑片刻,柳月婵掐诀在原地留了个记号,跟上红莺娇。
乌黄天幕下,妖兽肆虐,大妖危月燕,衔着魔教圣女赫兰奴的残躯,当着西南所有凡人修士的面,摧枯拉朽般径直撞向魉都之门。这一撞,山崩地裂,妖燕碎骨粉身,只听咔擦一声,那千万年来未曾开启过的鬼界之门,终于被撞出了一条小小的裂缝。
无数百姓连滚带爬想跑出地面巨门阴影处,可门内幽冥小鬼接二连三从缝隙中瞪出眼珠,扭曲的手指掰在裂缝上,争先恐后往门外挤,鬼气弥散,活人只吸一口,命已归西。
西南各城虽有九天玄星阵护卫,但人多阵少,不少阵法因为开在魉都之门范围内,还没来得及发动,便被鬼气入污了灵石,摆好的阵法没了灵气来源,彻底作废。即便阵法侥幸开在魉都之门范围之外,也总有赶不及的百姓被混入奔跑人群中的妖兽所伤,前来护卫的士兵挥舞斩妖剑,应接不暇,到最后,顾自己都来不及,更别提有力量顾别人。
刚刚还开开心心举着糖葫芦穿街走巷的小娃娃,此时已凉透,卖鱼的小贩被咬了个七零八碎,好几条街,除了水盆里的活鱼还时不时蹦跶两下,竟无一个活人了
大声呼救的人面僵硬如妖魔,死去的魂灵化为荧光从尸身浮起,源源不断涌入裂开的魉都之门中。
掉落门外的燕妖尸身更是大补,门内诸多小鬼争着抢着,从魉都之门里甩出长长的胳膊抓那危月妖燕身上的血肉来吃,很快便将门外的妖尸吞了个干净,追赶在危月燕身后的魔教中人,死的死,伤的伤,长老沙尔卜拼死从小鬼手中夺下赫兰奴半个手掌,嚎啕呜咽之声响彻天地
魍都之门的裂缝随着时间的流逝,又加深了几许。
夜半,第一只小鬼从魉都之门挤了出来
红莺娇没有赶去魔教驻地,魉都之门既现,魔教中人必然赶去缝隙附近。
师父怎么样了?
长老们呢?
化钧斧
越靠近魉都之门,四周的小鬼越多,阴天蔽日,鬼影憧憧,几乎叫人看不清前路。
红莺娇天生神力,抡圆了手中长槊狠狠砸向每一头朝她扑来的小鬼,阴邪爆裂之势瞬间便将凝聚身边的团团小鬼打散!
小心些周围的鬼气越来越强了。柳月婵紧随在红莺娇身后,见她不管不顾的模样,开口提醒道。
红莺娇没注意柳月婵说了什么,越往前走,映入眼中死状凄惨的魔教中人越多,零零散散,到处都是。
竟无一个还活着吗?
红莺娇咬着牙,逼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向前探索,穿过一重鬼影后,终于来到魉都之门被撞开的缝隙处。
此处鬼气最为强烈,柳月婵取出法器冰心莲置于手中,一口清灵之气纳于口中,朝着莲心吹去,一时风动荷香,吹散四周鬼瘴。这冰心莲来头不小,可惜柳月婵还未能炼化完全,只堪堪用得十分之一二的威能。
此时吹开鬼瘴,天色愈黑,愈能看清四周情景。
柳月婵默然看着前方,红莺娇已跳下法器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魔教长老沙尔卜就蜷缩在裂缝旁边。
他还活着,但灵气四溢,若非天生的玄武灵象盘踞心脉,只怕此刻已被密密麻麻覆盖在他身上的小鬼淹没。
沙尔卜年岁已高,头发花白,脑袋已经被煞鬼咬掉半个,那煞鬼不过婴儿大小,半个身子还在门内,头已经迫不及待伸的老长,嘴角裂至后脑勺,大张的嘴一边狠狠咬在沙尔卜头上,一边无知无觉地将他捧着沙尔卜的手掌一并吞入口中。
沙尔卜爷爷!长槊一提,挥开老人身上的小鬼,红莺娇扑到沙尔卜身上。
老人头上的脓血已顺着脖颈,流了满身,此时不过堪堪用灵气维持生机,堵在魉都之门附近,徒劳地想将这扇古朴沉重的巨门阖上,听见红莺娇熟悉的声音,他混沌的双眸亮出一丝光芒,吃力地问:是莺娇吗?
红莺娇抓住沙尔卜的肩,点头胡乱道:是,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怎么会这样,化钧斧呢?我师父呢?
圣女乾坤鼎可带回来了?
一句圣女,当头棒喝。
红莺娇从未如此痛恨自己偷鼎判教之事,此时听着沙尔卜期待的问询,她浑身一颤,嘴巴微张,却吐不出一个字。
乾坤鼎不在。
她也不曾继任圣女。
师父死了吗?
柳月婵右手指天结印布阵,隔开四周的鬼影,左手并指运转灵力输入沙尔卜身体里,只需这般一探,便知面前的老人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回天,立刻代红莺娇坚定点头道:乾坤鼎马上就到!您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