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的抽泣停了一瞬,她往前迈了一步。
阮沅的脸被扳起来,苏挽看见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
她明明也在发抖,明明也在忍。可她的眼神却那么决绝,像一个已经在心里演练了一百遍这场对峙,现在只不过是在按着剧本念台词。
“骗子。”苏挽说。
阮沅看着苏挽此刻的脆弱,她想起这个女人曾经是什么样子:骄傲,热烈,张扬,从不低头。
现在她站在自己眼前,光着脚,红着眼,问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苏挽的目光往下落,落在阮沅的手腕上。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阮沅的手腕上折出一道很细的亮线。
那条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颗很小的星星。
苏挽伸手握住了阮沅的手腕,拇指按在那颗星星上:“这是我送你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扔。”
阮沅低头看着那颗星星,星星被苏挽的拇指遮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晨光里亮着微弱的光。
“忘了。”她轻声说。
苏挽把她的手握得很紧:“你说谎。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不看人。”
阮沅把视线从星星上移开,对上苏挽的眼睛。
苏挽的眼睛里那层红色的边缘再次决堤了,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一颗一颗地落在两人的手上。
她没有擦眼泪,因为从来没有人让她哭过。
阮沅忍不住伸手,把苏挽脸上眼泪轻轻拂去。
“阮沅,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走。”苏挽叫她的名字。
阮沅眼睛里的水光晃了一下,但她的脸上终究没有淌下半滴泪。
她看向别处,侧脸的线条绷着,像是在咽下某种涌到喉咙口的咸涩。
“我们……差距太大,”她别过脸去看窗外,“不合适。”
苏挽冷笑了一声,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层面具已经被她撕下来了。露出来的是那个在谈判桌上从不退让的,在董事会上寸土不让的苏总。
“合不合适,我说了算,”她压低声音,低头看她,“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阮沅被她逼得想往后退,可苏挽的手死死箍着她的腰,让她半点动弹不得。
阮沅只好偏过头,不看苏挽的眼睛,但说出来的话依旧固执:“我们不合适。”
苏挽追问:“哪里不合适。”
阮沅咬着牙不开口。
苏挽就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但更固执:“阮沅,哪里不合适。”
“我们不般配。”阮沅说。
苏挽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在剧烈地起伏。
“哪里不般配。”她的眼眶红着,但语气里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步。
苏挽抓着阮沅的手,那只手冰凉僵硬,被她握在掌心里一动也不动。
她死死盯着阮沅的眼睛,那目光分明在说:你还有什么理由,你还有什么借口,你还有什么能推开我的、能伤到我的,你通通说出来。
阮沅能感受面前是苏挽滚烫的、不服输的、不让她逃走的目光。
她几乎要崩溃了,可她不能。
她想还在牢里坐着的林起燃,想起法院那条失信名单的通知,想起许艺搂着苏挽亲吻的画面,想起自己蹲在凌晨无人街道上嚎哭的那个雪夜。
她不能拖累她,她的一身烂债自己来还。她不能软弱,不能心软。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苏挽这样的人,值得一个没有负担的、配得上她的、和她一样可以在阳光里体面行走的爱人。
而那个人不是她,永远不可能是她。
阮沅咬了咬牙,将那句压在心里许多年、反复咀嚼过千百遍的话终于说出口:“我的人生有很多事情需要去解决,或许对你来说微不足道,但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在生存,你在生活,这就是我们的区别。我们不合适,苏挽。”
她忍了太久,这一次话到嘴边发出来竟是嘶哑的,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刮擦而出。
她看着苏挽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可她不能停:“我不喜欢太浓烈的感情,爱情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你应该去找一个和你一样享受爱情,热烈地回应你的人。而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