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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2 / 2)

沈缘膝行靠近青微,轻轻地倒在青微怀里,我默默退了两步,将时间留给她们彼此。我听见青微一直在哭,她在自责:“都是我不好,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妓子,是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教不了你,我连保命的手段都没办法教给你。我逃出来,甚至连银钱也没有,你明明也该是那样的尊贵的,都是我不好.......”

我注意到青微的鞋底很干净,只有膝盖那里的裙摆沾了一些灰尘,应该是被拖进来的时候沾上的。青微走不了路,江南这一路,不会都是沈缘背她来的吧。

沈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擦去青微的眼泪,她将青微因为裴宿雪的手下一路将她拖进来时粗鲁的动作,弄得有些掉下来的鞋子温柔地给青微穿好,然后好像就再也没什么力气了。

沈缘很轻地说:“卿卿莫哭,我一直知道,你总是透过我,思念我的阿娘。我是你喜欢的人和别人的女儿,你应该讨厌我的。可是,我还是想要得到你的垂青。

而且你也总是对我很好,对我很温柔。我该恨我的阿娘吗,可那是我的母亲,而且你又是那样喜欢她.......”

沈缘将青微的手轻轻握住放到脸颊上:“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阿娘多一点.......但是我很高兴,我很幸运我和阿娘长得很像,这样你就会愿意多看我几次。卿卿不要为我流眼泪,我阿娘待你不好,她不知道你聪明美丽,不知道你弹的曲子有多好听......我曾经对我自己说,我不要像我阿娘一样让你伤心。所以,卿卿,不要为我流眼泪。”

青微却反而泪流不止,她怀抱着奄奄一息的沈缘,哽咽着说:“你还记得,去年我的生辰,你为我绣了一双鞋吗?你说虽然我感觉不到,你也希望我穿着舒服。我曾经对我自己说过,若是谁能为我亲手准备女儿家出阁的物件,我就嫁给谁。”

青微将脑袋抵着沈缘的脑袋:“昭慧公主没有出钱赎下我,我可是遇仙楼的行首,一笑千金。你既然送了我东西,就当做我的赎金好不好。沈缘,你不是喜欢我吗,那我嫁给你好不好.......”

似乎是感觉到沈缘渐渐消失的吐息,青微将沈缘抱得更紧,她整个人像是要塞进沈缘怀里,她低声说:“我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现在,你又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人死了会有轮回吗,我不知道,但是对于眼下来说,人死了就是死了。不管是真的出身高贵还是只是自命不凡,人一旦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吧。

听不见爱人温热的吐息,听不见妻子凄切的哭泣,也不能再为她擦去绵延不绝的泪水。

一切都再也不能了。

沈缘应该也在难过,不过也许她最难过的是,她爱的人会因为她而流这样多的眼泪。

我愤然提起刀,指着被我的人押着的裴宿雪:“裴夫子所谓的赎罪,就是戕害无辜之人吗?那裴夫子教我的那些礼义廉耻,只是裴夫子口中冠冕堂皇的假说吗!”

“谢怀泽。”裴宿雪淡然地看着我,“其实你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可是你在指责我的同时,有没有想过,自己做了旁人的刀呢?陛下派去查探闻黎下落的探子里,有一个武功顶尖,不过有一个坏毛病的杀手,他戒不了坏毛病,所以索性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采花贼。只是那人的武功几乎是独步天下,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南疆根本不可能有身手能与之匹敌的人。如今想来,怕不是死在你的刀下?而那时的你不过是苟延残喘,想必也是受了不轻的伤。谢无衣,你自己做了闻阁主用来清理跟踪者的好刀,自己都没意识到吧?

所以,这就是老师最后要教给你的一课。是如果没有权柄在手,你就只能拿自己做筹码,只是一个被耍的团团转,被骗得遍体鳞伤都浑然不知的蠢货。你现在还觉得,所谓的礼义廉耻是最重要的吗?重要的明明是要站在高处!站在高处的时候,所有人看起来就变得渺小了,那么他们的生死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夫子还是多教些书本上的东西吧,”我曾经在皇帝那里看到过画着那个采花贼的画像,我早就猜到了或许那就是皇帝派出去的探子,我并不在乎是否我对那个采花贼下手是遂了谁的愿,重要的是那人本就罪名昭著,他本就该死。

裴宿雪多年前离开谢府时对我谆谆教诲的身影忽而越来越淡,而他此刻眼神里的怨恨却越来越清晰,最终他狰狞而布满皱纹的脸在我眼前定格。我释然地回答说:“因为夫子你自己的经验实在算不上高明。我当时那样做,只是想让我和娘子的小家的日子能好过一点,只是想要有机会再次杀回来复仇......所以我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吃苦,会不会受伤,是不是做了别人的刀刃。被人利用、为人驱使不是我的目的,那只是我的手段。夫子一边忏悔一边继续作恶,一边救人一边杀人......难道不是夫子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本心吗!您那时,总让我多学一些,多带回来一些,所以我做到了,我要带着她们所有人的不甘,彻彻底底地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