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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2 / 2)

“没必要。”我努力挤出一个放松的笑,“走吧。”

凌霄阁是矗立在江南烟雨中的一座巍峨阁楼,青瓦飞檐,雕梁画栋,在氤氲水汽中宛如一幅水墨画。它掩映在江南雾气中,明明不显眼,却又巍然独立,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我轻轻蹙眉望向牌匾上的字,这题字,落笔像是裴夫子教出来的,但这行文之间的气质我却从未见过:兼顾大气磅礴却又不失婉转细腻。

奇怪,这样的字我见过绝对不会忘,所以我分明没见过。可是这样好的字,我不该没见过才是。

按说若此楼是为表彰景曜七绝而建,那论身份应当由沈知弋来题字最为合适。

可这分明不是沈知弋的字,论身份,还有谁,比沈知弋更尊贵?

“凌霄阁禁地,闲人勿入。”凌霄阁门前的守卫拦下我的时候,我并不意外。

我一边掏出首辅印信,一边眼神示意阿槿随时放毒。

只是很巧的是,守卫却放行了我们两个。

我在进门前问了一句,什么人能进凌霄阁。

看守的人皱了皱眉,回答道:“持帝亲授印信者,可入。”

我想了想,按规制由皇帝亲授印信的人,应该只有皇室、首辅、国师和大将军。我轻轻点头,转身进入楼内。

楼内似乎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扑鼻的灰尘呛得我直咳嗽。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尘埃,在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光里翻滚。脚下的木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楼里显得格外突兀。灰尘覆盖在一切之上,剥夺了所有鲜活的颜色,只剩下黯淡的灰。

倒不是什么华丽的楼阁,比我想象得朴实许多,一层空旷得很,只在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想来便是记载着景曜七绝的功绩。我走近细看,碑文笔力遒劲,记载详实,从他们如何相识,到如何并肩作战,平定叛乱,安抚民生,桩桩件件,皆是惊心动魄的传奇。

只是,当我看到碑文末段,提及他们的结局时,字迹却变得有些模糊,仿佛被人刻意磨损过,更像是改了又改,最终遗憾地草草结局。只依稀能辨认出“........功成身退,不知所踪”几个字。

阿槿也凑过来看,她识字不多,只觉得碑文冗长,看得直皱眉:“这上面写的都是他们打仗治水的事?也太没意思了,还不如说书先生讲得好听。怎么样,有些什么重要的吗?”

我没有理会她,指尖轻轻拂过石碑上那些模糊的字迹,心中疑窦丛生。功成身退?若真是如此,为何要封锁关于当年的传言?又为何在多年后,会有人暗中出钱,让说书人刻意重提往事?这凌霄阁,这座为表彰功勋而建的楼阁,看起来更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冢。

景曜七绝的画像挂在凌霄阁最顶层,我艰难拾级而上,一个个足迹踩在厚重的灰尘上。

我咳嗽不止,好不容易停下来。抬眼就看见七幅巨大的画像从高处展落下来,犹如瀑布般壮观,顶层很高很高,似乎要同天比高一样狂妄,仰头望去几乎要将脖子仰断才能看清全貌。的确,就是狂妄,写满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是一种认为无所不能的自信与张扬。

这样的巨大,都不像是人的画像,倒像是凡人对神明的顶礼膜拜,所以画像才尽可能大,尽可能威严庄重,模拟出对画上人的崇敬之心。而人在画前显得过于渺小,四周被巨大的画像包围,居然让人产生一种不自觉屈下膝盖叩拜的冲动。画中七人皆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继续他们未完的征程。

只是这里无人问津太久,画上几乎已经斑驳褪色,纸张也因为江南的湿润已经爬上了霉点。我捂着剧痛的心脏走到巨幅画像前。目光一一扫过画像,试图从他们的眉眼间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迹,或是与我记忆碎片中某些模糊影像重合的地方。指尖在冰冷的画像边缘划过,那粗糙的画布质感,仿佛还残留着岁月的温度,似乎能亲眼看见忽而消逝的这些时间。

当我的目光落到其中一张脸上时,我停住了。我的膝盖终于忍不住落到地上,我将脑袋叩在画像上,像是婴孩蜷缩在母亲怀里一样,我倒在地上,任由疼痛蔓延全身。

“阿娘........”我轻声低喃,是阿娘啊。

那张画着我阿娘年轻时候的脸的画像上写着。

“御题七星图千蝶都覆山氏渡亡人姜离”

原来我阿娘真的是千蝶都渡亡人,我猜到了,阿娘能为我牵一条千蝶都的商路,自然在千蝶都身份不低。难怪阿娘在给我的玉佩里藏的药那么管用,原来阿娘极擅蛊毒。

我只是,好久没有见到阿娘了。除了在梦里,我见不到阿娘,阿娘的面容已经在我不断重演的梦境里变得模糊......

我拼命蜷缩自己,好像是能再次回到阿娘怀里一样。

第48章焚卷埋迹-蝎语者至

只是这怀抱似乎并不像我印象里那样温暖。或许是画像太过高大,我只能蜷缩在母亲的足下。我紧缩身体,塞在衣襟里的银簪扎疼了我,让我有片刻清醒。我没有机会再做无知孩童了,我要尽可能快地解决掉一切麻烦——我很清楚不能在此地耽搁太久,这并非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