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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2 / 2)

穿得厚重得像一座静默的山,偏生头顶装饰着繁复夸张的银饰。一整块花形银饰顺着她的发丝垂向一边,安静地停留在她的肩膀上。银饰都和发丝绞在一起,偏向一边,即使是阴雨的天气也是亮到闪得人眼睛疼,叮铃哐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与船外的雨声搅在一起,倒添了几分热闹。

但是觉得这声音热闹的人不包括我。而眼前的少女似乎没察觉我的不耐烦,反而自来熟地坐下:“百年修得同船渡呢!我们真是太有缘了,幸会呀!我叫阿槿!”

我垂眸看向伸来的手,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但眼前人不知道怎么还厚脸皮缠上我了:“这位公子是刚来江南吗?你一个人来的?诶呀呀,公子仙姿佚貌,不知是哪里人呀?”

烦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我头疼,皇帝罚我找回梅清望,并且不允许我带人手跟随,我的身体又太弱不适合动武,所以暂时不能武力驱逐眼前人。我的眉心跳了又跳,在我骂出口之前,我想了想,为了不给我娘子丢人,话到嘴边硬生生转成了:“请问,你可以滚吗?”

自称阿槿的少女丝毫没有退意:“既然你不愿意说话,那我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是从西南来的,西南你知不知道......”

“闭嘴。”我忍无可忍,“现在,滚出去。”

“这么大的雨,我去哪.......”

来不及了,上赶着送死的蠢货。

“嗖——”一支箭扎穿了船身,随后又跟来密集的箭雨——皇帝杀我来了。

皇帝下令让我一个人去江南的时候,我就知道,皇帝现在不只是磋磨我的意思,他对我起了杀心。也对,一个呼风唤雨的帝王,是绝不会允许一个伏低做小的走狗,有哪怕一丝忤逆他的意思的。

一个人下江南,别说能不能捉回梅清望,我一介病恹恹的文人,能不横死路上就已经算是幸运。

那日我向他请命下江南追捕梅清望之后,在我请退离开御书房前,皇帝对着我的背影幽幽地问道:“谢爱卿,和顺已经疯了那么久,好端端的怎么又自杀了呢。”

“臣,不敢置喙。”我转身对他拱手行礼,我停顿了一会,沈知弋久久没有说话,我也不再多言,随后就离开了。

和顺公主疯了有一段时间了。而就在我来请命之前,她自缢于宫中。

我知道皇帝也许能容忍我逼疯和顺:在他看来,一个没那么疼爱的女儿换一个位高权重的臣子全心全意的辅佐是很值当的。和顺欺凌过的人太多,我又喜欢利用人心,所以找一个替我动手的人不难,更何况如今我也算手眼通天,对她下手并不太难。

但皇帝不会允许我决断皇嗣的生死——这是一种对皇权的挑战和蔑视。更何况我是一个无世家大族支持的布衣出身。

我知道皇帝怀疑是我做的,不过也的确是我做的。皇帝查不到任何线索,但是和顺这样一辈子只为自己的人,是不可能自杀的,所以我想,答案他猜得到。而我只是遗憾没来得及让和顺也体会一箭穿心的苦楚。之所以这么着急除掉她,而不是让和顺再受些折磨,是因为我要在我离京前尽可能扫除一切对阿裳可能的危险——即使这些动作可能会引起皇帝的怀疑。

皇帝本来就看我不爽,之所以重用我也是因为我整日看起来弱不禁风命不久矣的样子,威胁不到任何人。但平时没少暗地里磋磨我,这次我触怒他,本就心狠手辣的皇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就派人来杀我这个独下江南的首辅了。

我方才已经察觉到有人要动手,遣走船夫之后,逃避追杀的经验还算丰富的我正在寻找机会逃走。却不想眼前有个素未谋面的倒霉鬼大咧咧闯进来,偏偏挑在这样的生死关头,我还得带她一起跑。

“当心。”

我迅速将那还在喋喋不休的阿槿往船板上按去。箭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擦着她的发梢钉进对面的船壁,银饰被箭风扫得叮当作响,惊得她瞬间噤声,脸上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僵住,她惊恐地盯着我的眼睛。

“不想死就跟着我!”我低喝一声,迅速矮身投入湖水中。雨幕朦胧中,数艘乌篷船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船头隐约可见手持弓弩的黑衣人,他们动作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顾不上这些,拉着阿槿拼命向芦苇深处游去。身后的箭雨如蝗,“簌簌”地扎进水里,激起一串串细密的气泡。

我回头看她一眼,阿槿显然没料到会遭遇这种阵仗,吓得脸色惨白,手脚胡乱扑腾着,差点把我也拖下去。“闭嘴,跟上!”我咬着牙低吼,用尽力气将她往芦苇丛里带。那些茂密的芦苇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暂时隔绝了杀手的视线。我们躲在一丛粗壮的芦苇后,大口喘着气,雨水混着湖水从发梢滴落,冰冷刺骨。

阿槿这会刚才那股没心没肺的劲儿荡然无存。“他.......他们是谁啊?为什么要杀我们?”她面色苍白,看起来惊魂未定。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心中烦躁更甚。虽说不至于怨怪这个陌生人突然闯入打乱我的计划,但是她这主动跑来送死的倒霉样实在让我没什么好脾气。“与你无关,不想死就闭嘴。”我压低声音,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杀手们显然没有放弃,湖面上隐约传来船只划水的声音,他们正在缩小包围圈。

“在你们这儿,是不是该报官?”她有些犹豫地看着我,手不自觉在她自己衣服上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