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可以,我不行?”龙漾漾带着些许委屈和不甘,甚至夹杂一丝质问,“反正你都已经……出轨又出柜了,不是吗?”
祁如是眸色微凝,显然没料到小姑娘会如此直白尖锐,她缓了口气,正色道:“龙老师,首先我没有出轨,我的婚姻状态是离异;其次,我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让你产生了误会,但我希望你明白,咱俩是同事,或许我在工作中对你比对其他人要热络一些,那也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一个需要爱护的年轻同事,仅此而已。
“可是如是姐姐,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龙漾漾更加急切。
“请叫我祁老师。”祁如是轻轻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龙老师,你还年轻,别陷在这种没有结果的感情里。还有,不要轻易说喜欢,那样会显得很廉价。”
“可你喜欢女生不是吗?为什么不能是我?”她抬高声音,带着几分不甘的执拗。
“你错了。”祁如是语气骤然坚定,目光直视着她,字字清晰,“我只喜欢她,只是刚好她是女生,而已。喜欢和爱,从来都要两情相悦才好。你这样,只会让对方困扰,也让自己难受。”
“我知道了……祁老师。”龙漾漾的眼泪终于滚落,她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哭着跑了出去,刚好撞上推门进来的慕容夏梦。
“她这是怎么了?”慕容夏梦探头望了眼走廊,转头看向祁如是,疑惑地问。
“工作上出了点小纰漏,来我这儿想求安慰,我没留情面批评了几句,就闹脾气了。”祁如是拿起水杯,语气平淡地掩饰过去。
“没想到小祁姐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对后辈也这么严格。”慕容夏梦笑着打趣,伸手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
“那也得看后辈懂不懂事,能不能听进劝。”
“她的直属领导是宁星,莫不是被宁星骂狠了?要不要我去帮她说说情?”慕容夏梦也是好心。
祁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道:“不必了,工作上的事,就不用吹枕头风了。”
“小祁姐!我说正经的呢,你别拿我打趣了。”慕容夏梦脸颊微红,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祁如是看着她羞赧又较真的模样,心里暗笑,果然还是像慕容夏梦这般通透可爱的姑娘,更让人省心。
祁如是的指尖停留在徐思源的微信对话框页面,输入框里空着,暗自思忖——果然被徐思源说中了,龙漾漾这小姑娘,竟是真的动了心思。她本想打几句话过去,又怕聊起来就会没完没了,便索性退出了页面,还是等晚上当面再说吧。
晚上回盛颐,祁如是第一时间向徐思源坦诚了白天的事情。
徐思源心中感叹,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得了,打直球,挺勇的,如果她招惹的不是她的小九,她简直要为这个小姑娘鼓掌。
第38章忌日
四月的最后一天,是母亲的忌日。
这一年的四月变故太多,可忌日这桩事,祁如是终究要去母亲的墓地看看——毕竟这一天,也是她那没来得及睁眼看看世界的胎儿的忌日。
一早上请了假,婉拒了徐思源的陪伴,祁如是独自去了白果陵园。上次扫墓摆下的菊花,花瓣边缘已然发蔫,却还倔强地撑着,没完全枯萎。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刨开墓碑旁的一小堆湿土,露出个带着锈迹的小铁皮盒子。那是她十年间唯一一次回国——给母亲奔丧时埋下的,彼时距她引产,刚过去不到一个月。
打开盒子,里面只躺着一张b超照片。那是宝宝在她肚子里五个月时拍的,她留下的有关宝宝的东西,也就只有这张照片……以及永远烙印在小腹上的那道疤痕。照片里的小小轮廓,眉眼竟隐隐像她,是个软乎乎的女孩。
祁如是捏着这张已经有些模糊的照片,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才终于小心翼翼、依依不舍地放回盒中,重新掩好泥土。
她有太多话想问母亲,可即便对着这方不会再出言呵斥、不会再反驳她的墓碑,她也仍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她总觉得自己活得拧巴又矛盾。不愿循着母亲铺设的路走,却又没勇气完完全全做自己。她不懂,为什么母亲对她的规训与苛责,永远多过关心与疼爱,有时竟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抑或是她的生辰八字,本就注定了母女缘薄。
可这些问题,也许她永远都找不到答案了。就像那天,她在母亲墓前正式地介绍徐思源,也是想向她证明,自己不听她的话,也能过得更好——可如今想来,她竟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较劲,还是在执着于一份迟来的、永远得不到的认可。
祁如是在母亲墓边静静地坐了许久。四月底的玉兰花瓣已开始簌簌凋零,逝去的时光终究回不来,凡事总该往前看。
正当她起身要走,台阶下缓缓走来一人,竟是袁与音。
“小祁,”袁与音先开了口,“你来得这么早?幸好你还没走,不然我可就扑空了。”
“与音阿姨是特地来碰我的?”
“也不全是,主要是来看看你母亲——毕竟照顾了她这么多年,走的时候,也是我陪着你爸一起办的后事。”袁与音稍作停顿,“不过想着今天该能碰上你,就顺道带了点东西。”
“是什么?”
“我先前整理屋子的时候,发现了些你母亲的遗物。想着你或许会感兴趣,就带来了。”袁与音说,“我本打算要是碰不到你,就用油蜡纸包好,埋在你母亲墓旁。听人说,家里老放着故去之人的东西,总有些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