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瑶,不是女将军岳翎。”
“不是容器候选……”
“就只是月瑶。”
云岁寒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月瑶眼角那被血泪浸染的颜色略深的颜料。
“所以……”
她看着月瑶那双因为震惊,痛苦和某种更深情绪而微微有点睁大的,点画的眼睛,缓缓的,补上了最后一句,也是她此刻唯一给出的,最真实的,也最无力的承诺和告白。
“别说连累。”
“我们是……半身。”
“记得么?”
最后三个字,她说的很轻,几乎是气音。
但是落在月瑶的耳中,却犹如洪钟惊雷,狠狠装在她混乱痛苦的灵魂深处,荡开一圈圈剧烈而复杂的涟漪。
半身。
魂魄互补,命定相连,从一开始就被捆绑在一起,注定要同生共死,或者……
一同走向那个被设计好的,残酷终局的……半身。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是这次,不再是死寂。
而是一种沉重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流淌,交融凝滞。
月瑶纸偶身体的冰冷脸颊,贴着云岁寒温热却同样沾染了血腥的掌心。
她那双点画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云岁寒尽在支持的,苍白而异常平静坚定的脸。
看着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只倒映着她狼狈模样的眼睛。
看着那嘴角还残留着暗金色血丝,却依旧紧抿出绝决弧度的唇。
胸口玉石里,那属于她本体的,微弱混乱的残魂搏动,似乎……
渐渐平复了一些。
不在那么疯狂,不在那么濒临崩溃。
虽然依旧虚弱,依旧带着深沉的痛苦和绝望,但是似乎……
多了一丝极微弱的,连她自己不曾察觉的依托。
她缓缓的,极其缓慢的,抬起那双依旧有些僵硬,冰冷的手。
纸偶的手指,试探性的,轻轻覆在了云岁寒捧着她脸的手背上。
纸料冰冷,触感陌生。
但是覆上去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的……珍重。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点画的,此刻似乎多了点难以言喻神采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云岁寒。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岁寒也没有在说话。
只是任由月瑶她那冰凉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另一只染血的手,依旧轻轻环着她的后背,维持着一个有些别扭,却异常紧密的拥抱姿势。
昏黄的台灯光晕,静静笼罩着相拥的二人。
光下在她们的身上投下浓淡不一的阴影,将他们的身影在身后的墙壁上,拉长,扭曲,最后……
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作者有话说:
2026年4月28日17:21:51
第100章
车队停在离一片建筑还有一里地的山坳里,熄了火。
引擎的余温在带着凉意的山风离迅速消散,只剩下金属冷却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空气里是深秋山林特有的,混杂着枯叶腐殖质和泥土腥气的气味,很冷,吸进肺里,像吞了冰渣子。
云岁寒推开车门,脚踩在铺满枯黄松针和碎石的地面上。
她紧了紧身上特制的,内衬缝满符咒的黑色冲锋衣,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山风立刻卷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额前的头发飞起,也吹得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嘎达。
但是她没有动,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前方。
前方,那片山窝窝离,就是云氏老作坊。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就是几栋灰噗噗的,砖瓦结构的平房,连城一片,低矮,破败。
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地下黝黑的椽子。
墙壁是红砖的,但是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颜色已经斑驳的厉害,大片大片的墙皮剥落,露出力透颜色更暗沉的内里。
窗户很多,但所有窗户,都被人从里面,用黄褐色的,边缘卷曲的符纸,严严实实的封死了,密不透风。
符纸贴的歪歪扭扭,很多已经残破,在暮色和山风里无力的飘荡着边缘,发出阵阵轻响。
作坊门口,还挂着一块招牌。
木头的,原本应该是黑底金字,但现在黑漆剥落,金字也褪色了,只能勉强辨认出云氏两个字。
后面两个字,纸字只剩下一小半纟旁,像个残缺的符号。
扎字干脆只剩下一个扌。
这就是云家祖上真正的根。
是手艺起源的地方。
如今,只剩一片被符纸包裹的废墟,散发着与周遭山林格格不入的,阴冷而腐蚀的气息。
但云岁寒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符纸和破败的建筑上过多停留。
她的视线,移向了作坊前院。
那里,长着一颗老槐树。
树很老,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深褐色,皲裂开一道道深邃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