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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2 / 2)

她记得这把剪刀。八岁那年,一个同样冰冷的夜晚,祖父云归尘……

那时候他还穿着整洁的长衫,眼神虽然严厉,但看她的目光里,还有着属于祖父的温度……

握着她的手,手把手,教她剪了人生中第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红纸,是一张暗黄色的、边缘有些破损的旧符纸。

祖父的手很大,很稳,包裹着她的小手,带着她,用这把“断缘”,剪断了符纸上用朱砂画着的一个、简单的、纠缠在一起的“结”。

“岁寒。”

祖父的声音,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但那种语重心长的语调,她至今记得。

“我们云家的裁缝,剪的不是布,是缘。”

剪刀刃口合拢,符纸上的“结”应声而断,分成两半,轻飘飘落下。

“善缘要续,恶缘要断。”

祖父松开手,让她自己拿着剪刀,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但最难断的……是血缘。”

“血缘这东西,剪不断,理还乱。”

“沾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所以,用这把断缘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有些缘,能不断,则不断。”

“有些孽……该断时,也不能手软。”

那时她懵懂,只是觉得这把剪刀很重,很冷,祖父的话很深奥。

现在,她握着这把“断缘”,站在冰冷黑暗的巷子里,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祖父当年的教诲,胸口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血缘。

最难断的,是血缘。

可如今,要亲手拿起这把“断缘”,去斩断的,恰恰是这最深的血缘孽障。

她握着剪刀,在冰冷的夜色中,站了很久。

夜风更大了,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舞,也吹得她单薄的身体微微发冷。

但她的手,很稳。

目光,很静。

她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插入自己脑后的发间,摸索到靠近脖颈根部的位置,捏住一小撮头发。

没有犹豫。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一小撮大约寸许长、乌黑顺滑的发丝,被她用“断缘”,齐根剪断。

发丝脱离身体,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自身的温度和生机,在她掌心微微蜷曲。

她将发丝小心地收好,放入贴身的口袋。

她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根特制的银针……

不是“溯阴针”,只是普通的、消过毒的银针。

她将银针的针尖,对准自己眉心,那个不久前被“溯阴针”刺破、此刻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红点和冰冷刺痛感的位置。

针尖抵上皮肤。

微微用力。

刺痛传来。

一滴暗金色的、内部有细微金光流转的血珠,缓缓从针尖刺破的微小伤口处,渗了出来,凝聚在针尖。

她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用黄符折成的三角小符包,将针尖上那滴暗金色的血,小心翼翼地,滴在了符包表面。

血珠落在黄符上,瞬间被吸收,在符纸表面晕开一小片暗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痕迹。

做完这些,她才收起银针,拿出另一张空白的黄纸,铺在“福寿香烛”门前的石阶上。

她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

不是眉心精血,只是普通的指尖血。

用渗血的指尖,她在黄纸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行字。

是她父母的名字,和他们的生辰八字。

字迹是暗红色的,带着她指尖血的温度和腥甜气,在惨淡的月光和远处路灯模糊的光晕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不祥。

写完,她拿起那张写有父母八字的黄纸,双手合十,将黄纸夹在掌心。,她闭上了眼睛。

没有念咒,没有掐诀。

只是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掌心那张黄纸上,集中在黄纸上那两个名字、那两行八字上。

同时,胸口玉佩里,月瑶残魂的搏动,被她强行“借”来一丝微弱的、清冷的灵性,混合着她自身血脉中与父母相连的那一点“缘”,一起,注入黄纸之中。

她在“感应”。

以血脉为引,以八字为凭,反向追溯,追寻父母身上可能被种下的、与“摄魂替身”相关的咒术痕迹。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也极其危险。如同在黑暗的蛛网上逆流而上,随时可能惊动布网的蜘蛛,也可能被网上其他隐藏的陷阱和毒素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