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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2 / 2)

布偶。

不是市场上卖的那种毛绒玩具。更像是手工缝制的、造型简单的布娃娃。

大小不一,有的只有巴掌大,有的则有半人高。用的布料颜色、质地也各不相同,有的鲜艳,有的素净,有的甚至就是普通的粗布。

但每一个布偶,都缝制得非常……“认真”。

针脚细密整齐,五官虽然简单,但神态各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灵性”。

而在每一个布偶面前,都立着一个小相框。

相框里,嵌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或微笑,或平静,或带着淡淡的忧愁。

照片旁边,还用便签纸写着简单的信息。

姓名,生卒年月。

这些布偶,每一个,似乎都对应着一个……

逝者。

长桌的另一头,靠近房间最深处墙壁的位置,亮着一盏更亮的、可调节的台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罩衫、戴着白色口罩和手术帽的女人。

她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高脚凳上,微微低着头,正专注地做着什么。

昏黄的台灯光线将她单薄的背影笼罩,在她身后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浓重而沉默的影子。

她的左手,按在桌面上,手下按着一个布偶。那是一个兔子造型的布偶,用的是淡粉色的绒布,已经缝制了大半,只剩下一条耳朵还没有完工。

她的右手,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针尖穿着一根淡粉色的丝线,正以一种稳定到近乎机械的节奏和精准度,一下,一下,穿过布偶耳朵边缘的布料,进行着最后的缝合。

针尖每一次刺入、穿出、拉紧,动作都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物我两忘的专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银针穿透布料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嗤嗤声,和丝线被拉紧时轻微的沙沙声。

但就在云岁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手中那根银针和布偶上的瞬间。

那根银针,正好刺穿了兔子布偶耳朵的最后一点布料,针尖从另一侧穿出。

就在针尖穿出的刹那,那个原本软塌塌的、毫无生气的兔子布偶,被针线穿过的耳朵,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被针带动的物理性晃动。是布偶本身,那只缝制中的、粉色的、毛茸茸的耳朵,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或者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微弱的电流,不受控制地、自主地,向上蜷曲、绷紧了那么一瞬间!

虽然只有短短一刹,就恢复了原状,但那种诡异的、非生命的“活性”展现,却被云岁寒锐利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了。

与此同时,胸口玉佩里,月瑶那点微弱的灵体本源,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地、不安地搏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困惑和……

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的波动。

长桌那头的女人,似乎对布偶耳朵的抽搐毫无所觉。

她只是手腕一抖,灵巧地将针线在布偶内部打了个结,用牙齿,轻轻咬断了多余的线头。

“嗤。”

线头断裂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放下针,拿起旁边一把小剪刀,修剪了一下线头,动作依旧平稳细致。

她拿起那个刚刚完工的兔子布偶,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几秒,似乎确认缝合完美,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仿佛终于“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缓缓地,将那个兔子布偶,轻轻放在桌上,摆在那些已经完成的布偶旁边。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慢条斯理地,开始擦拭那根刚刚用过的银针,动作仔细得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擦完了针,她才缓缓地,转过了高脚凳。

台灯的光线,照亮了她的脸。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她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苍白。

但那双眼睛……

很亮,很沉静,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很深的褐色,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摇曳的烛光和云岁寒的身影。

这双眼睛……

和杜七姑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有着七八分相似。

只是更年轻,更沉静,也更深邃,深处似乎沉淀着更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她看着云岁寒,目光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悦。

仿佛云岁寒的出现,早在她的预料之中,或者,对她而言,不过是又一个需要处理的、平常的“访客”。

两人隔着长长的、摆满布偶的长桌,在昏黄摇曳的烛光和长明灯光中,无声地对视着。

空气里,檀香混合着极淡血腥的古怪气味,缓缓流淌。

墙上千百根针,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桌上数十个静静“注视”着她们的布偶,无声地营造出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