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从进林子开始,读数就在缓慢上升。”
“现在这个位置,地磁场强度是正常值的三点七倍,还在增加。而且有周期性波动,像……心跳。”
她顿了顿,补充。
“地下有东西。很大,很深,在动。不是生物性的动,是某种……能量脉冲。”
沈青芷没回头,只是又劈开一根横在面前的、手腕粗的枯藤。
“能定位吗?”
“太深了。至少地下五十米,可能更深。”
伊凡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操作。
“信号很杂乱,像是有很多条……通道,或者管道,在地下交错,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络。”
“我们脚下的这条,是其中一条主脉。能量最强,波动也最规律。”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林木更深处。
“顺着这条脉走,应该能到杜七姑说的那个院。”
沈青芷点头,继续向前。
□□砍在藤蔓和灌木上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林子里单调地回响,惊起远处树丛里栖息的鸟,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树叶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
沐恩和春力落在最后。
沐恩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卫星地图和叠加其上的热成像图层。
她边走边看,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啊……这地形……”
“卫星图上显示这里应该是个缓坡,可我们实际走的是下坡路……”
“gps信号时断时续,偏差越来越大了……”
春力走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手里没拿工具,但那双粗壮的手臂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的目光尤其多停留在那些树影浓密、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鼻翼时不时抽动一下,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气味。
“有股味儿。”
春力突然低声说,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
“血腥味。”
“很旧了,混着土腥和……腐烂的甜味。”
“从前面飘过来的。”
沈青芷停下脚步,抬起手。后面三个人同时停住。
她侧耳倾听。
林子里很静。
没有风,树叶一动不动,连虫鸣都没有。
那种寂静是沉甸甸的,有重量的,压在耳朵上,压在心口上。
但在这种绝对的寂静里,沈青芷听见了一点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隔着厚厚的棉花传过来。
是水声。
不是溪流潺潺,是更滞重、更缓慢的滴水声,咚,咚,咚,间隔很长,每一次都像砸在人心上。
水声里还夹杂着别的一—极其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粗糙表面拖行的沙沙声,还有……呼吸声。
不是人的呼吸。
是更沉,更缓,带着某种湿漉漉的回音,像是从很深的地底,通过曲折的管道传上来的呼吸。
沈青芷握紧□□,刀柄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滑。
她回头,看向队伍最后面的云岁寒。
云岁寒一直走在最后,和所有人都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她没拿任何工具,只是垂着手,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碎发被林间的湿气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两侧。
她的眼睛半垂着,目光落在地上,但沈青芷知道,她“看”的不是地面。
她在“听”。
从进林子开始,云岁寒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不怎么看路,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耳朵却微微侧着,像在捕捉空气中那些常人听不见的频率。
她的脸色比在城里时更白,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此刻,云岁寒突然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静止。
云岁寒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前方……
林木最深处,光线最暗的地方。
她的瞳孔在昏暗中缩得很小,里面倒映着浓得化不开的树影,也倒映着某种更深沉、更幽暗的东西。
“就在前面。”
她开口,声音很轻、
“不到一百米。院子……和井。”
沈青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面是更密的林子,树与树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藤蔓像一张巨大的、墨绿色的网,把所有的空间都填满了。
光线被彻底隔绝,那里黑得像夜晚,只有偶尔从极高处漏下的、针尖般细碎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