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的停尸间布局。
四面墙都是不锈钢冷藏柜,一格一格的抽屉把手在冷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的色泽。
房间中央是两张运尸床,其中一张床上还躺着人,盖着白布,白布勾勒出人体的轮廓,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僵硬。
王主任缩在门口,不敢进来。沈青芷跨过门槛,云岁寒跟在她身后半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手电光扫过墙面、地面、天花板。
墙面是惨白的瓷砖,接缝处有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
地砖是暗绿色的,湿漉漉的反着光。
天花板上吊着几根日光灯管,其中一根坏了,灯管一端乌黑,像被烧焦的虫尸。
沈青芷走到那张停着尸体的床边,手电光落在白布上。
白布很旧了,洗得发灰,边缘有些起球。
她伸手,捏住白布一角,看向云岁寒。
云岁寒点头。
沈青芷掀开了白布。
底下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和监控视频里一样,青灰色的脸,半睁的眼睛,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发黄的牙齿。
他穿着寿衣,深蓝色的缎面,绣着松鹤延年的图案,针脚很粗糙,线头都没剪干净。
云岁寒走近,在床边站定。
她没有碰尸体,只是垂眸看着,目光从尸体的脸移到脖颈,再移到肩膀、手臂,最后停在盖在寿衣下面的身体。
看了一会儿,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虚虚悬在尸体眉心上方一寸,缓慢地、顺时针画了个圈。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沈青芷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不是心理作用,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能明确感知到的、物理层面的降温。
手电光柱里,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丝丝缕缕,在冷空气中飘散。
云岁寒的手移向尸体后颈,停在那个红点的位置。
这次她没有虚画,而是指尖向下,轻轻点在皮肤上。
很轻的一触,一触即分。
然后她收回手,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捻起最短最细的那根,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点寒芒。
她捏着针,对准那个红点,刺了进去。
不是垂直刺入,是斜着,针身几乎贴着皮肤表面,慢慢推进去。
动作很慢,很稳,银针在她指尖几乎没有颤动。
针进去了大概两厘米,停住。
云岁寒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她捏着针尾,缓缓向外拔。
针尖离开皮肤的瞬间,沈青芷看见,针尖上沾着一点东西。
不是血,是某种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絮状物,很细,缠在针尖上,像发霉的棉絮,又像某种昆虫吐的丝。
作者有话说:
2026年1月31日11:15:21
第19章
云岁寒把针举到眼前,借着沈青芷手电的光,仔细看那点絮状物。
看了一会儿,她从布包里又摸出个小玻璃瓶,拇指顶开瓶塞,把针尖探进去,轻轻一抖,絮状物落入瓶底。她塞好瓶塞,把瓶子举到耳边,摇了摇。
瓶子里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像细沙在玻璃上滚动。
“不是线。”
云岁寒说,声音在空旷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纸。被处理过的、浸了药的纸,捻成极细的丝,从后颈这个位置刺进去,顺着椎管向上,能一直钻到颅腔。”
她看向沈青芷。
“有人在用尸体当提线木偶。纸丝就是线。”
沈青芷盯着那个玻璃瓶。瓶底那点灰白色的东西在微弱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她就是觉得,那东西在动,在瓶底缓慢地、扭曲地蠕动。
“目的呢?”
她问。
“让尸体半夜起来走几步,面壁,然后躺回去。图什么?”
云岁寒没立刻回答。
她收起玻璃瓶和银针,重新看向床上的尸体,目光落在尸体半睁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浑浊,瞳孔扩散,倒映着停尸间惨白的灯光,也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面壁……”
她低声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什么。
“面壁,面壁……面壁思过,面壁忏悔,面壁……”
她突然转头,看向房间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