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印子的排列方式很奇怪,不是行走的轨迹,而是……
“真的是在跳舞。”
小李的声音发干。
“你看,这像不像……一种很老的、祭祀用的舞步?”
沈青芷盯着那些脚印。
确实。
左三步,右两步,转圈,跳跃……
虽然凌乱,但能看出某种规律。
不是随意的爬行,是有意识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动作。
跳舞的纸人。
从新坟里爬出来,在深夜的墓地里跳舞。
沈青芷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她站起身,手电光扫过周围的墓碑。
光柱在黑暗里晃动,照亮一张又一张黑白照片,一双又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混着远处老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和更深处……
某种极轻极轻的、像是纸页摩擦的窸窣声。
“沈队……”
小王的声音绷紧了。
“你听。”
沈青芷屏住呼吸。
那个声音很轻,很细,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仔细听,能分辨出来。是从更深的、还没开发的那片老墓区传来的。
窸窸窣窣。
像是很多张纸,在风里互相摩擦。
又像是……
很多双脚,踩在枯叶和泥土上,轻轻地、有节奏地移动。
跳舞的节奏。
沈青芷握紧手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沈队!那边还没开发,路都没修。”
“在这等着。”
沈青芷头也没回,声音冷硬。
“保持通讯,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立刻呼叫支援。”
“沈队!”
“这是命令。”
她说完,大步走进那片黑暗。
老墓区和开发过的区域之间,只有一道简陋的铁丝网隔开,早就锈蚀不堪,被人扯开了一个大洞。
沈青芷弯腰钻过去,脚下是没过脚踝的荒草,湿漉漉的,蹭在裤腿上,冰冷黏腻。
窸窣声更清晰了。
就在前面不远。
手电光切开黑暗,照出一片杂乱无章的荒坟。
这里埋葬的大多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死者,很多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个个长满荒草的土包,在夜色里像一座座沉默的、无名的坟墓。
而就在这些土包中间,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空地上,有东西在动。
沈青芷的手电光定格在那里。
是纸人。
五个,六个,也许更多。在昏暗的光线下,很难数清。
它们围成一个圈,手拉着手。
如果那些用纸糊出来的、纤细扭曲的手臂能算“手”的话。在空地上缓缓移动,旋转,跳跃。
动作僵硬,笨拙,像一群被拙劣操纵的木偶。
但偏偏又带着某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感,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邪异的仪式。
纸人都是女性。
穿着纸糊的、花花绿绿的裙子,头发是用黑纸剪出来的,贴在惨白的脸上。
脸上画着五官。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是鲜红的、向上弯曲的弧线,像是在笑,但笑容扭曲,狰狞,透着一股刻骨的怨毒。
它们“跳”得很专注。
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沈青芷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毫无察觉。
夜风吹过,纸糊的裙摆哗啦作响,黑纸剪的头发在风里飘拂,露出底下空洞的、用颜料描画的眼眶。
沈青芷站在那里,手电光钉在那些纸人身上,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见过纸人。
在云岁寒的铺子里,那些扎得精致、栩栩如生的纸人纸马。
但那些是死物,是工艺品,是送给亡者的陪葬。
而这些……
这些是会动的。
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在深夜的墓地里跳舞的,活过来的纸人。
一个纸人转到了面对她的方向。
黑洞洞的眼眶“看”着她。
它咧开嘴。那张用红颜料画出来的、鲜红的嘴,咧到了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
它朝她“笑”了一下。
沈青芷的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