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松开了抓握的手。
云岁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马厩,转身离开。
走出俱乐部大门时,沈青芷已经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手指夹着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远处发呆。
云岁寒走到车边。
“送我回去?”
沈青芷回过神,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上车。”
车子发动,驶离俱乐部。
开上大路,沈青芷才开口。
“你刚才在马厩里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
“我看见了,你蹲在地上划东西。”
“擦鞋。”
沈青芷侧头看了她一眼。
云岁寒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脸色比来时更苍白了些,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脸色很难看。”
“没睡好。”
“因为那枚镇魂牌?”
云岁寒没有回答。
沈青芷也不再问。
车子沉默地行驶,窗外风景掠过,从郊区到城区,高楼逐渐增多。快到城南时,云岁寒忽然开口。
“沈警官。”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些事,记得不如忘了好。”
“你会选择记得,还是忘了?”
沈青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我选择查清楚。”
“哪怕查清楚的代价,是你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生活?”
“我原来的生活也没什么好回的。”
云岁寒睁开眼睛,看向她。
沈青芷的侧脸在车窗透进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硬。
“你很像一个人。”
“谁?”
“一个……很久以前的人。”
云岁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她也总是说,不管真相多难看,都要查清楚。”
“后来呢?”
“后来她消失了。”
“消失?”
“嗯,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青芷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是你认识的人?”
“算是吧。”
云岁寒重新闭上眼睛。
“沈警官,就在前面路口停吧,我自己走回去。”
“还没到。”
“就这里。”
沈青芷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云岁寒推门下车,站在人行道上,晨风吹起她披肩的流苏。
“谢谢。”
她说完,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沈青芷坐在车里,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子拐角。
她忽然想起什么,推门下车,快步追上去。
拐进巷子,云岁寒已经走到白事铺门口,正在掏钥匙。
“云岁寒。”
云岁寒回头。
沈青芷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牌。
“这个,你爷爷的东西,应该还给你。”
云岁寒看着那枚铜牌,没有接。
“这是证物。”
“我先替你保管,等案子结了再还给你。”
沈青芷执意递过去。
云岁寒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
铜牌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是承载着无数看不见的重量。
“还有一件事。”
沈青芷看着她。
“那个纸偶,月瑶。”
“她到底是谁?”
云岁寒的手指猛地收紧,铜牌的边缘硌进掌心。
晨光里,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是谁……”
她低声重复,然后抬起眼睛,看向沈青芷。
眼神复杂得沈青芷看不懂。
有痛楚,有怀念,有某种深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还有一种……沈青芷说不清,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终于看到对岸灯火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