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哼歌。
调子很老,是江城这一带早些年流传的童谣,内容早就听不清了,只有断断续续的,飘忽的旋律,在夜风里时隐时现。
云岁寒的手按在门闩上,没有动。
哼歌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外。
隔着一扇木门,她能感觉到,外面站着个人。
不,也许不是人。
因为那哼歌声,是从门缝下面,贴着地面传进来的。
就好像唱歌的人,是趴在地上,贴着门缝在哼。
云岁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她拉开门闩,打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两盏白纸灯笼在夜风里摇晃,灯光在地上投出晃动的,扭曲的光影。
巷子里空荡荡的,青石板路在黑暗中延伸向远处,尽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哼歌声消失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云岁寒站在门口,夜风吹起她旗袍的下摆,布料贴着皮肤,带来冰凉的触感。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关上门,重新闩好。
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上。
旗袍的盘扣硌着后背,有些疼,但她没有动。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她的呼吸声。
太师椅上,纸偶月瑶依然安静端坐。
只是,在云岁寒看不见的角度,纸偶交叠的双手,那根纤细的,用宣纸精心裱糊的右手食指,比刚才蜷缩的角度,又向内弯了一点点。
指尖轻轻抵在左手手背的宣纸上。
像一个无声的触碰。
又像一个未完成的牵手。
作者有话说:
2026年1月15日14:50:09瓶颈期。随便写写
2026年4月5日17:24:16二改。
2026年4月17日18:29:05三改
2026年4月21日12:28:39四改
第2章
凌晨三点,江城市警察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沈青芷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现场照片,指尖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
赵文斌的尸体仰面躺在马厩的干草堆上,胸骨塌陷成一个凹坑,周围的皮肉呈现青紫色瘀斑,边缘隐约能看出弧形的轮廓。
那是典型的马蹄形状。
法医的初步报告就摆在手边。
“多根肋骨骨折,刺穿肺叶及心脏,肝脏碎裂,死因系钝器重击导致的内脏大出血。”
“伤痕形态与马蹄踏击高度吻合。”
高度吻合。
沈青芷掐灭烟头,又点燃一根。
现场勘察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结论都一样。
马厩内除了死者外无第二个人活动痕迹,所有马匹案发时均被关在相隔三十米的另一个马厩,监控完整,没有任何动物或人进入的影像。
一匹马都没有。
可赵文斌就是被马活活踩死的。
逻辑在这里打了个死结。
她调出李国富的询问录像。
屏幕里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惨白,手指一直神经质的绞在一起。
“我和文斌是多年的马友……”
“前几天因为一匹纯血马的价格有点争执,我说话冲了点,就想订匹纸马陪个罪,图个吉利……”
“为什么选云氏白事铺?”
“老字号了,城南一片都知道,云老板手艺好,扎的东西……”
“传神。”
“传神?”
李国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就是,特别像真的。”
“老一辈说,云家扎的东西,能通阴阳。”
沈青芷按下暂停键。
她将“通阴阳”三个字在笔录上圈出来,红笔用力,几乎要戳破纸面。
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办公室角落。
那里靠墙放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傍晚在云氏白事铺拍的照片打印稿。
昏黄灯光下,那匹纸马眼眶的两道暗红污迹,在黑白打印件上依然触目惊心。
颜料?
朱砂会晕出那种粘稠的,仿佛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血的质感?
她想起云岁寒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平静,淡漠,深不见底。
还有那个叫月瑶的纸偶……
沈青芷闭上眼睛,纸偶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嘴角那抹笑在记忆里被不断放大。
莫名的烦躁涌上来,她抓起车钥匙起身,带倒了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