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叔父叔母……或许只是好面子,才在邻居面前这样说吧。
梅丽塔强迫自己这样想着,麻木地跟着他们走,毕竟不管怎么样她在这里算是个陌生的来客,已经离开那么多年了,相反,叔父叔母一直在这里扎根,闹掰了恐怕她又要被赶回科林斯。
尼科莱德斯的家位于城南一片相对密集的居住区,经过了修建,门口还辟出了一小片种着草药的地。
菲洛墨拉把梅丽塔拖进了屋里,反手就关上了门,屋内的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好了,总算到家了!”
菲洛墨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悲痛欲绝的表情立刻从脸上褪去,烦躁地松开了侄女的手。
梅丽塔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菲洛墨拉在自顾自地走到屋里那张粗木桌子边,拿起陶罐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用袖子抹完嘴之后才像是刚想起梅丽塔的存在。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磨得发亮的木墩。
“坐吧,走了那么远的路也累坏了。”菲洛墨拉的声音很冷淡,语气没有话语里的半分亲切。
尼科莱德斯脸上那副宽厚叔父的面具也卸了下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地扫过站在屋子中央手足无措的梅丽塔。
屋内陷入沉默,梅丽塔低着头。
“……你倒是会挑时间回来。”尼科莱德斯开口,声音讥讽,“偏偏赶在特洛伊城有点起色的时候,赶在索提瑞娜女神眼皮子底下回来。”
梅丽塔骤然抬头,难以置信叔父居然会是这个态度,“叔父……我……”
“你什么你!”
菲洛墨拉把水碗重重砸在桌上,打断了梅丽塔的话,双手叉腰埋怨道:
“我说梅丽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当年怎么去的科林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现在倒好,一声不哼地就跑回来,你让左邻右舍怎么看我们?让城主和索提瑞娜女神怎么想我们?还以为是我们把你逼走的呢!”
“可我……我当初不是……”梅丽塔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想说当初明明是你们收下了科林斯商人的钱和礼物,硬逼着我嫁过去的,那家人根本不是什么殷实户,要不然也不会大老远跑到特洛伊城来找媳妇,那男人分明是个酗酒暴戾的怪物!
她的话再次被叔母尖利的声音打断。
“不是什么不是!”菲洛墨拉几步走到梅丽塔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
“当初要不是我们给你找了这门好亲事,你能活到现在?早就在饥荒里面饿死了!我们养你那么大,给你找了个活路,还找出错来了?”
“现在你倒好,在科林斯过不下去了,就跑回来给我们添堵!你知不知道,要是外人明白我们当初是……那我们还怎么做人!”
尼科莱德斯烦躁地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了两下,突然停下,盯着梅丽塔,眼神凶狠,接过话:
“尤其是现在,城里来了位那么神通广大的女神,伊洛斯那个老家伙和莱拉那个丫头片子眼睛亮的很!万一……万一他们追究起来,查到了当年的事情,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索提瑞娜女神惩戒不公的事情早就在城内传开。
梅丽塔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原本还对微弱亲情抱有的希望彻底消失,她不再试图辩解,低下了头。
菲洛墨拉看着梅丽塔这副样子,喘了几口粗气平复情绪,瞥了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眼不再说话的丈夫和侄女。
“刚着急上火有什么用!”她没好气地朝尼科莱德斯嚷嚷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人已经回来了,难不成现在再把她赶回去?”
菲洛墨拉打开门走出了房屋,朝着院子里盖着的简陋厨房去。
她走到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陶瓮旁,掀开盖子,舀出几勺粗麦粉,又从一个篮子里拿出几棵有些发蔫的野菜。
尼科莱德斯也跟了过来。
菲洛墨拉看了他一眼,“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稳住,对外就说她是思念家乡自愿回来的,科林斯那边……反正路途那么远,还能跑回来对峙不成?”
她开始手脚麻利地生活,准备做一顿极其简陋的晚餐,陶罐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明天我就带她去见见伊洛斯城主……不,直接去见莱拉姑娘!就说是我们感念女神恩德,特意把流落在外的侄女接回来,一起建设新城。”
顿了一下,菲洛墨拉强调道:“记得态度要诚恳,要感恩戴德!先把面子做足了!”
尼科莱德斯阴沉着脸,走到灶台边,压低声音,“你说的轻巧,稳住?怎么稳?她心里难道能没有怨气吗?万一哪天说漏了嘴……还有,她在科林斯那个男人呢?怎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