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想参与非法改造的哨兵,术后出现强烈的不适和排斥反应,痛苦不堪的时候,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一定是去找向导进行精神梳理。正常哨兵出现向导素成瘾症排斥,会痛苦加倍,会生病,但不致命。而那些接受了非法改造手术,腺体本来就脆弱不堪的哨兵……立刻引起了一系列不可逆的致命连锁反应,全部死亡。”
平头叹息着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阿莱尔:“只有你这个怪胎,宁愿疼到死,也不肯让任何向导触碰你的精神域,阴差阳错地没有踏入几乎是必死的陷阱,同时还在彻底崩溃之前歪打正着,让你真正的也是唯一的解药,进入你的精神域,为你进行精神梳理。”
“更关键的是,如果你死了,闻礼也活不了,他当年摘除的那枚人造哨兵腺体已经彻底失活,除了wanric氏族手里可能还藏着一点样本和提取物之外,你体内的源片段,大概率就是闻礼人造哨兵腺体最后的活性留存了。”
阿莱尔怔愣地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地听着这一切,心脏剧烈跳动,像小锤一般击打着他的耳膜和胸腔。
原来他过往十年所经历的痛楚,锥心刺骨、夜不能寐的剧痛,对他人进入精神域近乎本能的排斥,那些可笑又怯弱的坚持,竟然都是有意义的?
一种荒谬的命运感攥紧了他,让他重重地回握住闻礼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
就在足以摧毁阿莱尔新筑精神壁垒的利鞭抽下来之前,一道沉静而磅礴的力量骤然横亘在了哨兵的精神域之上,如同无形又坚不可摧的天穹,稳稳当当地承下了这一击。
科莫被反噬的精神力抽得脑海一痛,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梳理室大门。
闻礼出现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第103章
“老师。”
闻礼的声音在寂静的梳理室里响起,“如果您知道我耗费了多少时间,才踏入了阿莱尔的精神图景,您就能明白,这些天他表现出来的热忱、迟疑和急切,一定都是伪装出来的。”
仅仅在回头看到闻礼的第一眼,科莫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紧接着他的神色便恢复平静,甚至嘴角还缓慢扯出了一抹极淡的弧度,注视着闻礼一步一步走进室内。
阿莱尔站起身,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脸上那些为了打消科莫怀疑而刻意伪装出的紧张和焦虑褪去,只剩下属于瑟兰提斯王储的矜贵和淡漠,他缓步走到闻礼的身侧站定,一双白瞳如同覆雪的冬日。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都不会同意让您进入他的精神域。不止如此,他还会在您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您别有用心,对你保持警惕和怀疑,可能还会极力劝我也一道远离您。”
听到闻礼当着面发表‘恶评’,阿莱尔忍不住微微皱眉,伸手从背后扯了一下闻礼垂落腰间的浅灰色发梢。
科莫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是您亲口告知我们的么?”闻礼嗓音平和,“您说,您还在为女儿至今未找到向导而发愁。”他停顿了一下,“但实际上,您的女儿在两年前就于南赫尔墨医疗中心去世了。”
科莫眼神微变,却没有说话,闻礼继续道:“林野曾疑惑地问过我,为什么我在塔里学习生活了十余年,每个学期都有体检和体能测试,还出现过数不清的受伤和意外,为什么第二性别始终没有暴露……事实上,当年我就意识到塔里安插了亚伯拉罕的眼线,帮助他保守我的秘密,只是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您,科莫老师。”
说着,闻礼垂下眸,“但倒推回去,就知道您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您和wanric家族私下没有联系,之前在发布会上,奥布里就不会在明知特工会集体抗议a-gf药剂,特工会主席甚至公开表达反对意见的情况下,第一时间选择向您求助,要求你派特种人控制住我。”
“这些天,您以送资料、代表特工会、提供帮助等理由频繁接近大使馆,其实是受奥布里的委托,来近距离探查山河的具体情况,对么?如果形势不妙,就利用我对您的信任一劳永逸地解决我?就像今天对付阿莱尔的这样。”
科莫安静地听着闻礼的分析,直到对方说完,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还真处处都是漏洞啊。”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往日的轻松和稳健,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种短时间内骤然弥漫全身的衰老和苍凉。
几乎是听到科莫叹息的瞬间,阿莱尔注意到闻礼也绷紧了身体,这名向导自踏入这间房间起便始终保持游刃有余的状态,他揭穿了一名恶人的阴谋,保护了他的哨兵,解决了巨大隐患,事情皆在他的掌控下,但阿莱尔知道闻礼一点也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