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的是,就算他已经这样解释了,阿莱尔仍旧执拗地不肯松手,倔强得很。
闻礼不免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站定身子俯下视线看着他:“阿莱尔,你这人真是奇怪,既怀疑我,不愿让我为你精神梳理,又不想让我走,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莱尔坐在椅子上,扬起脑袋,仰视着对上闻礼的视线,声音很轻,但又十分清晰:“文桦,你也很奇怪。”
“嗯?”
“为什么你不生气呢?我怀疑你,质疑你的行为别有用心,对你言辞恶劣,但你从来没有真的生过我的气,我让你别走,你就真的为我停下脚步了,为什么?”
阿莱尔顿了顿,目光越发专注热切:“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情绪起伏大是哨兵的通病了,特别是你精神域受损,”闻礼淡淡地说,“控制不住情绪很正常,我没必要因为这个跟你生气。”
受生理构造和基因影响,哨兵的情绪阈值远低于正常人,敏感,易激,爱憎分明。他们需要经年累月的磨砺,才能以强大的自控力来驯化这份本能,避免被极端化的情绪吞噬理智。
在这一点上,阿莱尔做得显然不够格。尤其当局面失控的时候,他情绪化的一面暴露无遗,受到刺激就容易产生攻击性,继而又迅速陷入懊悔,愧疚,内耗,反复无常。
作为一名精神域濒临崩溃的哨兵,阿莱尔控制情绪的能力虽然不及伊莱亚斯·温特,但在闻礼看来,也还算差强人意。
就像是一只失去了利爪和尖齿的病虎,只能咆哮着虚张声势,看着凶狠可怖,实则不堪一击。
“接受精神梳理能让你的情绪稳定很多。”闻礼补充一句。
“你说得对,为我精神梳理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阿莱尔眉心微微蹙起,“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态度这么差,还是个低等的c级哨兵,屡屡拒绝你的好意,你却仍旧坚持想要帮助我?”
因为我是你哥,因为我上辈子欠了你了。
因为我曾经辜负过你的期待,虽然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但也仍旧让我耿耿于怀,我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闻礼恨恨地咬牙。
……但听阿莱尔这么一说,好像确实除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之外,没有理由可以解释他的行为?也不怪阿莱尔怀疑他,但凡换其他任何一个哨兵,闻礼绝对不会这么尽心尽力地关心他们的精神域,尊重每一名哨兵的精神狂乱自由。
“也没有对我很差吧……?”闻礼想了下,他这段时间吃阿莱尔的,用阿莱尔的,没事还骂他两句解解压,怎么说也是等价交换。
结果他这句话落到阿莱尔耳朵里,简直跟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一样,在自我攻略。
“你是不是……”
阿莱尔脑海中似乎涌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控制不住的亢奋,瞳孔收缩。
绯红色涨上他的双颊,灼热的温度很快就漫到他的耳尖,眼尾,甚至顺着他的脖颈探进衣领里,让他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草莓。
闻礼疑惑地皱起眉,“我是不是什么?”
阿莱尔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但闻礼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到底怎么了?”闻礼眼底的困惑越来越明显,“你说啊。”
阿莱尔沉默着,定定地和他对视,就在闻礼开始有些没耐心的时候,倏然开了口:
“你是不是喜欢我?”
“……”
通常这种话想要问出来,都需要做足心理准备,不然遭到否认将会格外羞耻,阿莱尔显然经历了长达一分半的心理建设,即使这样,在看到闻礼脸上意外的表情时,他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闻礼确实很意外。
因为他发现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理由,可以完美地解释他的各种不合理行为的动机,形成逻辑闭环。
短暂的权衡过后,闻礼干脆承认了:“……算是吧。”
阿莱尔惊讶:“你真喜欢我?”
“对啊。”闻礼语气中混入一丝被戳穿了心事的窘迫,表现出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不可以吗?”
“你喜欢我?”阿莱尔再次确认了一遍,明明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观点,他却比闻礼更错愕,“你喜欢我什么?”
“为什么还有这种环节?”闻礼有些想笑,“我英俊多金的舰长,你还要让我在这里一条条细数你的优点?”
阿莱尔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