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隽之点了点头。
待主持离开后,沈隽之走到纪师身侧坐下。
“老师近来身体可好?”他关心的问。
“托陛下的福,老臣这身子骨好的很。”
纪师侧头看着沈隽之:“倒是陛下,比去年清减了许多,可是有烦心事?”
沈隽之摇了摇头。
他哪里有什么烦心事,只是近半年体力消耗巨大,他不便与老师说。
纪师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了然,却没有追问。
“陛下不说,老臣便不问。”纪师将煮好的茶推到沈隽之面前,“喝茶。”
沈隽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是纪师一贯的风格。
“好茶。”沈隽之说。
纪师点了点头,也给自己倒了一盏,捧在手里,慢慢地喝着。
院中安静了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头顶银杏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沈隽之靠在石凳上,仰头看着那棵巨大的银杏树。
他其实很喜欢来这里。
哪怕只是跟老师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依旧心旷神怡。
“陛下年纪也不小了——”
纪师一开口,就被沈隽之打断。
“老师年年说,也不嫌烦。”
“好好好,陛下嫌弃老臣啰嗦,老臣再也不说了。”
说着,纪师就站起身来,作势要离开。
沈隽之当即跟着起身拉住他的胳膊:“老师莫生气,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老臣这把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若是死前都没能看到陛下娶妻生子——”
“老师,朕年初的时候已经选过秀了。”沈隽之赶紧打住他的话头。
什么死不死的,老师今年不过六旬,还年轻着呢。
“哦?”听沈隽之这么说,纪师眼睛一亮,坐下来。
“那陛下跟老臣说说,这皇后是哪家闺秀啊?”
沈隽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皇后。
哪家闺秀。
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纪师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挑了挑眉:“怎么?陛下选秀选了那么久,连皇后都没定下来?”
“定了。”沈隽之的声音有些发虚。
“定了?哪家的?”
“……”
纪师看到他这副为难的模样,心中更好奇了。
而就在沈隽之犹豫着要不要将事实说出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沈隽之侧头看去,见是暗一,他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暗一没错过他的反应,他握紧了拳头,强忍住心中的失落。
“陛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沈隽之的语气有些严厉,显然是觉得被打扰了。
暗一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陛下恕罪。”
“滚出去。”
“陛下莫要生气,有件事儿老臣正要跟陛下说。”纪师这时候开口。
“老师请讲。”沈隽之的声音瞬间温和下来。
暗一绷紧唇角,他抬头看向纪师,眸子里满是希冀。
“不知陛下还记不记得,当年老臣的儿子走丢,翻遍帝京,派人在外找寻多年都没有结果。”
“现在是有消息了吗?可是找到了?”沈隽之问。
纪师笑着点头:“是。”
沈隽之的眼睛亮了一下,打心底里为对方感到高兴:“人在哪里?老师可派人去接了?朕让人去接,老师把地址给朕,朕——”
“陛下。”纪师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沈隽之一愣:“什么?”
纪师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暗一。
暗一脊背挺得笔直,但他的手在发抖。
沈隽之顺着纪师的目光看过去,落在暗一身上。
他看着暗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他的双眸通红,嘴唇紧绷着。
结合纪师的话,沈隽之的瞳孔一缩。
“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是说——”
“暗一就是老臣的儿子。”纪师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隽之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老臣找了二十年,找了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