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些年做的事情,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以社稷为重?
他提拔苏文卿做丞相,若只是因为恩宠,那他也太小看陛下的眼光了。
李洛渊垂下眸子,在心中反思了一下,决定日后对这位丞相,还是多几分敬重为好。
不是畏惧,是敬重。
他在朝中沉浮二十余年,见过太多凭恩宠上位的人。
那些人大多如昙花一现,风光一时,却经不起半点风浪。
他以为苏文卿也是其中之一,年轻,得宠。
被天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小丞相,能有什么真本事?
可今日苏文卿在朝堂上那一番奏报,让他刮目相看了。
倒不是说税收这事儿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苏相这份韧性和心性,他自认比不上。
他做不到仅用一晚上的时间理清这一切并且拟写章程,更做不到像对方这样……为天下百姓着想。
“李尚书。”
李洛渊回过神来,发现朝会已经散了。
苏文卿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道折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李大人了。”
苏文卿将折子递到李洛渊面前。
李洛渊当即双手接过,苏文卿没错过这个细节,他轻轻挑了下眉。
“苏相放心,下官一定将这件事办好。”
苏文卿淡淡一笑:“秋税的事,本该是工部的分内之事。本相今日越俎代庖,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李洛渊连连摆手:“苏相说的哪里话。苏相是百官之首,这些事,本就该苏相操心。下官不过是替苏相跑跑腿、办办事罢了。日后苏相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这一次,他说“尽心尽力”的时候,是认真的。
苏文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走到殿外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李洛渊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苏文卿。
“苏相待会儿可是有时间,本官府上——”
“不了李大人,本相还要去御书房。”
李洛渊愣了一下,当即会意。
“那好,下官就不打扰苏相了。”
他拱了拱手,面上笑意不减,眼底却多了几分了然:苏相圣眷正浓。
“苏相公务繁忙,下官改日再登门请教。”李洛渊又补了一句。
“大人客气。”苏文卿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跟李洛渊聊了这两句,等苏文卿到御书房的时候,发现有人已经比他提前一步。
不是楚翎又是谁。
刘三全站在御书房门口,远远的就瞧见苏文卿往这边走了。
他往殿内觑了一眼,心想陛下的御书房总是这样热闹。
要知道前朝那些大臣,除非要命的事,可是巴不得不来这里的。
可瞧瞧如今,这一个两个的,生怕来晚了抢不到位置。
他正想着,苏文卿已经走到了跟前。
“刘公公,”苏文卿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御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陛下可是在忙?”
刘三全连忙躬身行礼,面上堆着笑:“回苏相,陛下正在里头批折子呢。楚将军刚进去不久,苏相稍候,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好,辛苦公公了。”
刘三全当即摆手:“哎呦,苏相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说着,刘三全已经迈着小步子进了御书房。
苏文卿站在门口等着。
御书房内。
沈隽之听着刘三全的通传,目光从折子上移开,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让他进来。”
刘三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楚翎抿了抿唇,带着几分试探道:“陛下,那臣先——”
“不用,”沈隽之打断了他,语气淡淡的,“你的事还没说完,继续说。”
楚翎应了一声“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看来陛下对苏文卿也没有多特殊,否则怎么会在对方求见的时候还允许他在这里。
或许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那些他派人查到的消息,都是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