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游戏不是只为一个玩家服务的,他没有兴趣做一个凌驾于这些游戏小人之上的上帝,不代表其他玩家也没有。
这个游戏很明显还有一条人类基地与玩家的对立线,只不过迟予走的是he路线,所以主线才会如此呈现。
迟予不知道另一条路线的具体剧情是什么,但他很清楚,无论玩家走哪一条线,人类基地都会誓死捍卫自身主权。
因为迟予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他以前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得下自己和家庭。
他的家庭很小,还很贫穷,父亲失职,母亲崩溃,少年时的他曾站在阴影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挣钱守护自己的家庭,一定不再让母亲为温饱问题而哭泣。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抱着这样的信念。
大学寒假的某一天,在家庭经济问题上,他向母亲提了一个建议,一个直到此时他都认为没什么问题的建议,却遭到母亲一句怨怼的呵斥,“你现在变得和你爸一模一样!”
迟予愣神了很久,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母亲很快又恢复如常,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心里很不舒服,可他只能忽略这种不适,继续如往常般生活。
后来在大学水房门口,他听见两个室友在议论他。
“那个小迟,有够蠢的,你一直在使唤他,他还乐呵呵以为哥俩好呢!”
“哈哈,让他接水就去接水,让他干活他就接过去,免费仆人不用白不用。计算机课我让他先做我的,他不做我就发火,你猜怎么着,他说这段老师刚刚才讲,他不熟,要自己先学会了再给我做。还跟我解释不是不愿意帮忙……哈哈你说这人逗不逗?”
“不是吧?你发火了他还搁那儿解释?正常人早不惯着你了,快讲讲,你怎么调教的?”
“这个人就是个傻的,之前大家伙当面嘲笑他,他还乐呵呵以为跟他玩呢!”
迟予转身,慢吞吞回到了寝室。
他思考了很久。替室友接水,是因为他觉得久坐不好,可以多走动一下顺便帮个忙;帮室友干活,是因为室友比较笨,每次都做很久做不完,他觉得自己反正做得快,顺便帮室友做完,这样他不用熬夜赶作业,大家一起下课去打球锻炼。
他觉得大家住一个寝室,朝夕相处,就像一个小家庭,况且天南地北离开家乡聚在一起,这段缘分很珍贵,他们应该互相照应,彼此帮助。
他向室友解释要待会儿才能帮忙做他那一份,他自认很真诚,原来这很逗吗?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像个没有尊严的仆人吗?
原来他不是正常人吗?
迟予茫然了许久,那什么是正常人?他哪里做得不对了?他在家里的时候,他和父母相处的时候,一直是这样的啊!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茫然当中,他学会了观察。
观察别人,更观察自己。
哦,原来被冒犯了应该生气,应该摆明立场。
哦,原来这种程度就是被冒犯,原来这种情况是被欺凌。
哦,原来他从小到大,一直被自己的至亲冒犯。
哦,原来他自己也无意识将父母的一些行为带到外面,冒犯了别人还不明白人家为什么生气。
那之后,他度过了比较艰难的几年。他在书本里学到,尊严不可侵犯,可应用到具体生活中,他并不明白什么样的行为是侵犯尊严的。
生活中能供他一一对应的事例并不多。
他一边摸索,一边碰头,变得越来越社恐。
因为他发现,世界跟他预想的差很多。他以为真诚对待别人,别人感知到他的真心,就能回以真心。然而实际上,绝大多数人认为他是好欺负的傻子,包括他的父母。
原来他用孝顺体贴换来的笑容,不是父母慈爱的表现,在他们心里,那是又一次驯化成功后的满意与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