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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2 / 2)

他看着萧烬的背影。

那道背影高大而端正,龙袍的下摆在他迈出第一步时,带起了一阵轻微的风。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步伐沉稳,一如既往地走向那扇通往外界的殿门,走向那片与这间偏殿截然不同的、属于帝王的、光明磊落的天地。

”贵……”

沈清辞动了动嘴唇,那个字从破碎的唇瓣间漏出来,只剩下一个字的气声。

贵君。

这是……要把他放在后宫了吗?还是那些甘心以色侍君、以身换荣华的佞幸之人的名分。

那不是他的名分。

他是沈清辞,是大靖三年的新科探花,是苦读了十年圣贤书、在风雪中跋涉了数千里才走进金銮殿的读书人。他这一生,想要的是在史书上留下一个”贤臣”的名字,想要的是大靖的百姓在丰收之年能够饱食,想要的是治下的河堤能够挡住每一年的洪水。

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贵君”的身份留在这座皇宫里。

殿门被推开了。

晨光大片大片地涌进来,将萧烬那道背影淹没在那片光亮中,随即门重新合上,那道光消失了,偏殿又恢复了昏暗。

沈清辞就那样盯着那扇合上的门,一动不动。

他听见李福在殿外低声吩咐宫人,听见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听见铜盆里热水的声响,听见早膳的托盘被端进来搁在案上。所有的声音都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般的茫然。

”贵君……”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泪水来了。

不是嚎啕,不是哽咽,只是无声的、止不住的泪水,从他那双干涸了整整一夜的眼眸里,再次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落,落在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那两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回响一次,便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他想起了苦读的那些年。

油灯下的《论语》,雪地里的《资治通鉴》,亲友接济的那几两银子,以及父母离世后他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对着牌位发下的誓言——他要出人头地,他要光耀门楣,他要做一个让百姓记得、让史书留名的好官。

那些年,他信仰的是圣贤书里写的那些道理,是君臣纲常,是礼义廉耻。

可现在,那信仰已经死了。

死在昨夜这张龙榻上,死在那杯被下了药的安神茶里,死在萧烬那句轻描淡写的”贵君”二字中。

李福推开殿门,走了进来,弓着身子,眼神垂落,假装看不见那些泪水:”贵君,早膳备好了,您要不要……”

”不用,不要叫我贵君,还是叫我沈大人吧。”

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层下面透出来的,截断了李福后半截的话。

李福顿了一顿,躬身应道:”是。那贵君先歇着,奴才在外候着,您有什么吩咐,唤一声便是。”

”以后,”沈清辞开口,那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极度克制的愤怒,咬牙切齿的清晰,”不要叫我贵君。”

李福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是,奴才知道了,沈大人。”

沈清辞闭上眼睛。

他不是贵君。

他永远不会是贵君。

哪怕萧烬将这个名分砸在他头上,哪怕这座皇宫从此以这两个字来称呼他,哪怕这件事最终传遍天下,让他沈清辞的名字永远与那些污秽的流言联系在一起。

他也不是。

他是沈清辞,是那个曾经相信这世间有明君、有清流、有值得燃尽一生去守护的道义的读书人。那个人死了一半,可还有另一半,还活着,还在那破碎的胸腔里,拼命地跳动。

那一半,会找到出路的。

窗外的鸟雀还在叫,那声音清脆而无忧,在晨光里飞扬开去,飞过红墙,飞过宫道,飞向那片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踏足的、真实的世界。

沈清辞听着那鸟声,睁开眼。

眼底依然是空的,却在最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的火星,在那片死寂里,顽强地,没有熄灭。

第60章形如枯木

宫人们进进出出,脚步声轻得近乎消失。

沈清辞没有动。

从萧烬离开到现在,他就这样躺着,像一截被人遗忘在荒野里的枯木。眼睛对着那片帷幔,一眨不眨,身体蜷缩成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锦被被他攥在胸前,攥得指节泛白。

李福在殿外候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硬着头皮推门进来。

”沈大人,”他弓着身子,声音放到了最低,”热水备好了,您身上……总得清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