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大病初愈,身子亏虚。”萧烬随手拿起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成色极佳的野山参,“这些都是今年进贡的极品,你拿回去,每日炖着补身。”
沈清辞一怔,连忙推辞:“陛下,这太贵重了,臣不能收。”
“怎么?”萧烬眉峰一挑,眼底压迫感顿生,“连这点药,你也要推辞?”
沈清辞后背一僵,到了嘴边的抗拒咽了回去。萧烬又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喙:“你府上厨子不懂药材火候,往后你的膳食由御膳房安排,李福亲自盯着,三餐必须吃完。这身子是替朕办事的,出了差池,朕唯你是问。”
“陛下!这于礼不合!”沈清辞满脸震惊,“臣日日入宫用膳,实在不成体统!”
“朕说合,便是合。”萧烬勾唇,眼中闪过一丝心悸的暗芒,“推辞,便是欺君。”
内心的挣扎终究被“欺君”二字压碎,沈清辞低头,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锦盒,低声道:“臣,领旨。”
他别无选择,在帝王的威压下,他只能顺从。
“回翰林院去吧。”萧烬松开他,坐回龙椅,重新拿起朱笔,语气疏离却藏着掌控,“昨夜的事,便当没发生过,朕不怪你。”
沈清辞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大殿。走出乾清宫,他握着锦盒的手依旧微微发颤,心底的不安丝毫未减——他看不懂萧烬的心思,这份过于反常的宽恕与关怀,比严厉的责罚更让他惶恐,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悄将他牢牢困住。
第54章赏赐如流水
京城的更漏声在大殿外沉闷地回响,那是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沈清辞立在妆镜前,由着府中的老仆为他系上那件绯色的五品朝服。当那宽阔的锦缎腰带勒紧后腰的一瞬,他原本清俊的面容微微扭曲,扶着桌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骨节泛出惨淡的白。
“大人,您这气色……”老仆忧心忡忡,“要不今日再向宫里请个病假?昨日在那偏殿歇了一宿,想是受了寒。”
“不必。”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而沙哑,“陛下昨日刚宽慰过,若今日再告假,倒真像是我恃宠而骄、轻慢朝政了。”
他强撑着挺直脊背,那层层叠叠的官袍下,身体正发出一阵阵隐秘而尖锐的抗议。那种从身体深处泛起的酸软感,像是某种不散的阴魂,时刻提醒着他昨夜那场“宿醉”后的狼狈——腰际的酸软、膝盖的虚浮,还有那处隐晦、难以启齿的异样,都在这厚重官袍的摩擦下,变得愈发清晰且折磨。
他跨出门槛,每走一步,那股牵扯的痛楚就如同细针暗扎。沈清辞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那只是宿醉后身体的自发反应,定是因为昨日在那硬榻上睡得不安稳。
金銮殿内,百官肃立,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诡谲。
沈清辞步入殿内时,明显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钩子一样落在他身上。
“陛下驾到——”
随着尖细的唱喏,萧烬端坐龙椅之上。冕旒后的目光在扫过下方的刹那,钉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沈清辞低着头,只觉得如芒在背。那道视线太具有侵略性了,穿透了虚伪的君臣表象,在他身上反复巡视。
朝会开始,工部正在奏报治水进展。沈清辞站在队列中,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久站带来的负担让他的脸色愈发透明,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由于某处的隐痛,他不得不微微改变重心,身形在这一众笔直的官员中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沈卿。”
高座之上的帝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盖过了工部尚书的奏对。
沈清辞心头一紧,跨步出列,捧着笏板跪下:“臣……臣在。”
这一跪,膝盖触地的撞击感牵动了全身的酸软,他鼻尖猛地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却又夹杂着某种病态的满足。他当然知道沈清辞为何站不稳,那些痕迹全是他昨夜亲手烙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