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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2 / 2)

沈清辞“大靖第一纯臣”、“天子近臣”的名号,在此战之后,彻底响彻了整个京城。

然而。

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沈清辞,心中却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相反,随着江南灾情渐渐得到控制,他却发现,自己在朝堂上的处境,变得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步履维艰。

那是一种隐秘、不见血的“软封杀”。

除了每日在南书房当值,只要他走出乾清宫,无论是去六部核对寻常的账目,还是去翰林院调阅一些并不机密的陈年旧档。

那些官员们见了他,虽然表面上恭敬得甚至有些战战兢兢,口口声声喊着“沈大人”,但实际上,却是在用圆滑、敷衍的方式,将他高高地架在火上烤。

“哎哟,沈大人,这份折子还在尚书大人那里压着呢,下官实在是做不了主啊。”

“沈大人,这水文图志太过久远,架阁库的钥匙昨日不慎遗失了,还请大人宽限几日……”

他们不敢明着抗旨,但却用这等令人作呕的官场太极,默契地、将沈清辞彻彻底底地孤立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愿意、或者说敢与他真正地亲近。

他就仿佛是这繁华京城、这拥挤官场中的一个透明人,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没有任何的同盟,也没有任何的退路。

这日未时。

南书房内,那令人感到压抑的静谧,被清脆的玉石撞击声打破。

“啪。”

一枚晶莹剔透的极品和田白玉棋子,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随意却又精准地落在了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棋盘上。

萧烬今日罕见地没有批阅奏折。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暗金色常服,斜靠在铺着软垫的龙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正慵懒地、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深沉地看着坐在棋盘对面的沈清辞。

“沈卿,该你了。”

萧烬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急躁,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闲情逸致。

沈清辞坐在那张铺着软垫的绣墩上,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素净的月白色常服。

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澈的眼眸正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棋局。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黑色的极品墨玉棋子,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未曾落下。

这并非他棋艺不精。

事实上,沈清辞少时在江南,除了诗书,棋艺也是出挑的。

但他此刻,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的压迫感!

这盘棋,表面上看,只是一场寻常的君臣消遣。但在沈清辞那敏锐的直臣思维里,他清楚,陛下这是在借着这盘棋,隐晦地在考量他这几日面对朝堂孤立时的心境!

萧烬的棋风,与他平时那副深沉内敛的帝王伪装截然不同!

霸道!充满侵略性!

他从不讲究什么循序渐进、步步为营。他的白子,就像是他在太和殿上冷酷地下达诛九族圣旨时那样,大开大合,甚至是不惜惨烈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只要能将沈清辞的黑子逼入死角,只要能将那片广阔的棋盘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掉大片的白子作为诱饵。

这哪里是在下棋?这分明是一场血腥、不留任何余地的屠杀与围剿!

“陛下棋风凌厉,犹如雷霆万钧,微臣……微臣实在是难以招架。”

沈清辞艰难地收回了那枚墨玉棋子。他没有落子,而是恭敬地、甚至带着几分疲惫的妥协,微微低下了头:“这盘棋,是微臣输了。”

“输了?”

萧烬没有去捡棋子。他缓慢地直起身,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穿过棋盘上那惨烈的“厮杀”痕迹,定定地落在沈清辞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

“沈卿。这棋局还未到最后关头,你的黑子在中盘虽然被朕围剿,但在边角之处,依然有广阔的腾挪空间。你为何,连试都不试一下,便直接投子认输了?”

萧烬的语气,依然保持着帝王那种高高在上的平稳,但若是仔细听,却能在那平稳的声线中,捕捉到一丝隐秘的不悦与试探:

“怎么?是不是这几日在六部走动,受了那些老狐狸的几句冷言冷语,碰了几个软钉子。你这曾经在太和殿上刚烈、敢于说‘九死其犹未悔’的探花郎,锐气便这般轻易地被磨平了?”

这番话,犹如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冷静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沈清辞这几日来压抑、甚至委屈的软肋!

沈清辞的眼底,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惨痛的黯然。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极薄的水光,但他依然死板地、死死地维持着臣子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