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微臣……叩谢陛下信任。”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衣摆,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及时用最刚烈的誓言打消了陛下的疑虑。
“夜深了。”
萧烬没有再看他,而是随意地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窗外,风雪虽然停了,但那股恐怖的寒流却彻底将京城冻住了。夜空深邃如墨,没有一丝星光,打更的梆子声在极远处隐隐传来,已是丑时初刻(凌晨一点)。
“李福。”萧烬淡淡地唤了一声。
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守在院子外面的李福,立刻小跑着进了屋:“奴才在。”
“外面的路况如何?”
“回公子(微服出巡的称呼),雪下得太厚,加上这倒春寒,外面的青石板路都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黑冰。马车的车轮根本打滑走不动,几匹马也有些受惊。若是强行回宫,只怕……只怕有危险。”李福恭敬地如实禀报。
萧烬微微点了点头,那张俊美冷硬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缓慢地转过身,目光越过昏黄的烛光,平稳地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沈卿也听到了。路滑难行,车马困顿。”
萧烬的语气,自然、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不容任何反驳的霸道:
“今夜,朕便不回宫了。就在你这府上,凑合一宿吧。”
沈清辞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陛下……陛下要在这等简陋、连个像样的地龙都没有的破落院子里过夜?!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堂堂九五之尊啊!
“公子万万不可!”沈清辞吓得立刻跪伏在地,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惊惶与抗拒,“寒舍简陋至极,床榻坚硬,被褥粗糙,更无地龙取暖!这等恶劣的条件,怎能委屈公子千金之躯!微臣……微臣这便去外面寻一顶小轿,亲自为公子开路,护送公子回宫!”
“怎么?沈修撰这是在赶朕走?”
萧烬没有去扶他,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瞬间冷了八度,透着一股危险的威压:“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在自己的臣子家里借宿一宿,你竟然如此推三阻四。莫不是,你这宅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沈清辞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只是怕怠慢了公子!”沈清辞急得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既然不敢,那便闭嘴。”
萧烬冷酷地打断了他,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李福,去把马车里的那几件厚大氅拿进来。今夜,朕就在这书房的榻上歇息了。”
“是。”李福赶紧去办。
沈清辞跪在地上,心里简直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般。
他这间书房兼卧房,狭小。里面除了刚才弹琴的那张案几和几个书架,就只有一张靠墙的、普通的硬板床。
陛下要在这里歇息?那他睡哪里?
总不能让陛下睡地上,自己睡床吧?可是,如果陛下睡了床,自己又该如何安置?
“公子……”沈清辞艰难地抬起头,试探性地提议道,“既然公子执意要留宿,微臣这就去将床榻铺好。微臣……微臣去外间的柴房里对付一宿便可。”
“去柴房?”
萧烬嘲弄地挑了挑眉,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隐秘的、几乎要将人拆吃入腹的精光。
他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沈清辞的面前。
“你这身子骨,本来就染了风寒,再去那四面漏风的柴房里冻一宿,明日还怎么替朕去核对江南的账目?”
萧烬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强势的理所当然:
“你那张床,朕刚才看过了,虽然寒酸了些,但也够大。”
萧烬放肆地、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戏谑,用平缓的语气,扔出了一颗足以将沈清辞炸得粉身碎骨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