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出的方略,惹出了乱子。你现在的责任,不是去送死,而是给朕想出如何平息这场叛乱、如何重新筹措粮草的万全之策!”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旨意,你半步也不许离开京城。你给朕老老实实地待在南书房,把你惹出来的烂摊子,给朕收拾干净。什么时候想出了对策,什么时候再来见朕。退下!”
这番话,说得冷酷,不近人情。
不仅彻底驳回了沈清辞南下的请求,更是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南书房这个方寸之地,用“赎罪”的名义,将他继续圈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是。微臣……遵旨。”
沈清辞深深地叩首。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只觉得自己确实给朝廷惹了天大的麻烦。他满心都是愧疚与焦急,站起身,步履沉重地退出了南书房。
而萧烬。
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他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具上,终于缓慢地,出现了一丝幽深的裂痕。
他将那份江南密折随意地扔在一旁。
江南的叛乱?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但这,却是一个完美的、能够让沈清辞对他死心塌地、并且名正言顺地将他永远困在自己身边的借口。
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萧烬将自己的占有欲隐藏得滴水不漏。他知道,在那个足以彻底打破平衡的契机到来之前,他必须做最完美的、最冷血的帝王。
第23章踏雪寻梅
三月下旬的京城,本该是草长莺飞、冰雪消融的时节。
然而老天爷仿佛也在配合着九重宫阙里那压抑至极的气氛,一场诡异的“倒春寒”在傍晚时分毫无预兆地席卷了紫禁城。气温骤降,狂风裹挟着锋利的冰刀呼啸穿过重重宫墙。紧接着,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起鹅毛大雪,不过一个时辰,红墙黛瓦便被银装素裹,仿佛一夜间被强行拖回了严冬。
南书房内,青铜兽首里的地龙虽烧着,但从高丽纸缝隙钻进来的贼风,依然让这宽大的殿阁透着沁入骨髓的阴冷。
沈清辞坐在金丝楠木书案前。他身上那件为了迎合初春特意换上的月白杭绸常服,在此刻根本起不到御寒作用。他被冻得脸色苍白,如玉的肌肤透出一丝青色,握着紫毫笔的双手僵硬得发抖。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面前那份《江南剿匪及赈灾粮草筹措详略》。这是他结合东厂密报,苦思三天三夜想出的、能瞬间打破江南世家与水匪勾结死局的险计。江南的百万灾民等不起,他必须马上呈给陛下。
“咳咳咳……”
受了严重寒气的沈清辞喉咙泛起干痒,试图压抑却还是剧烈咳嗽起来。他用宽大的袖袍死死捂住口鼻,身体佝偻成了一团。
此时已是戌时。萧烬端坐于纯金龙椅上,正执朱笔批阅奏折。
这十多天来,自从那夜在马车里成功给沈清辞“洗脑”后,他一直用冷酷、高压且疏离的态度对待他。他每天用最尖锐的言辞申斥沈清辞的条陈,试图用这种方式打碎他骨子里的清高,逼他低头。
可是,这块又冷又硬的木头倔强得令人发指!无论怎么施压磋磨,沈清辞都默默承受,没有一句怨言,只有那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死忠!
听到这仿佛要撕裂胸腔的咳嗽声,萧烬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隐秘且烦躁的心疼。他甚至有种立刻冲下御阶,将那个单薄身影狠狠揉进怀里取暖的冲动。但他死死克制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如冰寒利刃,无情地落在沈清辞冻得发抖的身躯上。
“写完了?”萧烬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回陛下,微臣已将方略拟好,请陛下御览。”沈清辞艰难起身,双腿早已冻得发麻,却还是规矩地走到九层御阶下,高高举起折子。
萧烬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没去接,而是随意指了指御案角落:“放那吧。”
“是。”沈清辞恭敬放下,准备退回书案。
“外面下雪了。”萧烬突兀开口,语气透着捉摸不透的深意,“御苑那几株红梅,本已凋谢,没想到这场倒春寒一来,竟又逆天生生开出几朵。这等奇景,朕倒想去看看。”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沈清辞面前,目光从那单薄的春衣上扫过,声音低沉不容置疑:“沈卿这几日也算费尽心机。既然方略写完,今夜便陪朕去御苑,赏一赏这逆风傲雪的寒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