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生硬地找了个台阶下:“灵儿也是小孩子心性,一个人在宫里闷坏了。既然沈修撰公务如此繁忙,那这事便作罢。等日后……等这江南的水患彻底平息了,皇帝再寻个机会,让沈修撰……”
“等忙完了这阵子再说吧。”
萧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太后那句“再寻机会让沈修撰陪公主游玩”的后路,生硬地、用四个字堵死了太后所有的念想。
忙完?
呵。只要他萧烬还在这个皇位上一天,沈清辞的“公务”,就永远也不可能忙完。他有一万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这个人死死地焊在自己的御书房里,一步也不许离开!
太后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罢了,哀家也不在这儿讨你的嫌了。你既然政务繁忙,便好生保重龙体。那些补汤,记得喝了。哀家回去了。”
“儿臣,恭送母后。”萧烬微微躬身。
“微臣,恭送太后娘娘。”沈清辞也连忙从角落里走出来,深深地跪伏在地。
伴随着一阵环佩叮当声,太后的凤驾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乾清宫。
原本拥挤的东暖阁,再次恢复了那种空旷、却又让人窒息的静谧。
只有那地龙散发出的闷热温度,以及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
沈清辞依然保持着跪伏的姿态,没有立刻起身。
他此时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劫后余生”和“感恩戴德”来形容。
刚才太后提起长乐公主的要求时,他简直如坠冰窟。他真怕陛下为了安抚太后和公主,哪怕只是敷衍了事,也会下旨让他去应付一下那个刁蛮的公主。
若是那样,他一个男臣出入后宫公主府,不仅清誉尽毁,更是对他这身才华和抱负的极大侮辱。
可是,陛下没有。
陛下不仅没有敷衍,反而用严厉的言辞,用“国之重臣”这四个字,在太后面前,极其坚定地、毫不留情地维护了他作为纯臣的尊严与体面!
甚至不惜为了他,去顶撞自己的生母!
“陛下……”
沈清辞的眼眶又不可抑制地泛红了。他深深地叩首,声音虽然刻意压抑,却依然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激动与哽咽: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为了微臣这等蝼蚁之身,不惜顶撞太后娘娘,维护微臣清誉。微臣……微臣真是万死难报君恩!”
萧烬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自己那点“虚伪的护短”而感动得恨不得掏心掏肺的青年。
萧烬眼底的那抹温和与深沉的“明君”伪装,在太后离开的那一刻,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幽暗、狂热,甚至带着几分因为嫉妒而产生的暴戾与病态的偏执!
他看着沈清辞那纤细的后颈,看着他那因为感动而微微颤抖的单薄双肩。
萧烬的脑海里,还在疯狂地回荡着刚才太后说的那句话:“公主非要让沈清辞去陪她玩耍解闷。”
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不仅想抢他的人,竟然还敢因为这个人绝食哭闹?!
萧烬心中的醋坛子,早就已经彻底炸裂了!那股酸腐的、混合着狂躁占有欲的毒汁,正在疯狂地腐蚀着他仅剩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他应该像个完美的明君一样,用温和的话语,将沈清辞扶起来,接受他最纯粹的忠诚。
可是。
萧烬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不仅不想当什么狗屁明君,他现在只想做个暴君!只想立刻把这个跪在地上、不知自己有多么诱人的祸水,狠狠地拽起来,按在自己怀里,让他彻底明白,他沈清辞,到底是谁的人!
“万死难报君恩?”
萧烬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甚至透着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与蛊惑。
他没有叫沈清辞起来。
而是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清辞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