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萧烬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深沉威严。
传胪官起身,开始依次宣读名字。从三甲末尾一路念起,一个个身着深蓝色进士朝服的年轻学子激动且局促地走出、跪拜、谢恩。
萧烬的目光敷衍地掠过这些千篇一律的面孔,心中只觉枯燥乏味,甚至觉得殿内数百人混杂的气息让人气闷。他微微靠向椅背,阖上双眼,心湖犹如封死的枯井,泛不起半点涟漪。
不知不觉,大半名单已宣读完毕,终于念到了二甲前列。
“二甲第三名,苏文彦——”
“二甲第二名,张怀瑾——”
传胪官稍作停顿,当目光落在黄册上的下一个名字时,这位老臣眼中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艳。他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激赏,声音如利箭般直冲穹顶:
“二甲第一名,沈、清、辞——!”
这一声,犹如惊雷劈开了沉闷的空气。原本心不在焉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进士队列。
沈清辞这个名字,近日在京城如雷贯耳。传闻此人出身江南书香世家,才华绝伦,殿试策论更是被阁老惊为天人。更要命的是,传闻他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绝世容貌,却又清冷孤傲,极少露面。今日众人皆伸长了脖子,想一睹真容。
而高坐在龙椅上的萧烬,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原本阖着的眼眸猛地睁开!
那双寂静深沉的漆黑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宛如实质的闪电,瞬间穿透数十丈距离,精准锁定了队列左前方。他敲击扶手的手指戛然而止,周身的疏离冷气竟奇迹般地停滞了。
万众瞩目下,队列如摩西分海般退让。一道清瘦、挺拔、宛如修竹般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大殿内瞬间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他的步伐从容至极,每一步都透着江南文人浸润在骨子里的温润与端方,像高黎贡山上的清风,不染凡尘。深蓝色的杭绸朝服服帖地贴合着他肩宽腰窄的身形,犹如藏于剑匣中的名剑,未露锋芒却已显清绝。
当他的容颜真切暴露在明黄宫灯下时,大殿内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黯然失色的绝艳容颜。微敞的领口露出冷白如玉的纤细脖颈,泛着一层淡淡的、犹如初绽桃花般的粉晕,温润娇嫩得让人心底生出疯狂的触碰冲动。
他的美清隽绝伦、雌雄莫辨,却又没有半分女子的娇柔,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文人傲骨。眉若春柳,唇似樱桃,最夺魂摄魄的是那双清澈如秋水、干净到没有半分世俗杂质的眼眸。垂眸时,长睫如蝶翼般投下脆弱的阴影,让人忍不住想倾尽所有去呵护。
“世间竟有男子生得这般相貌……”几位阁老忍不住低声赞叹。
而此时的萧烬,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的目光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死死锁在那道清瘦身影上,再也无法移开一寸。他感觉胸腔里的心脏破天荒地漏跳了一大拍,紧接着便以一种让他恐慌的疯狂频率剧烈撞击起来!
“砰!砰!砰!”
他见过太多美丽的皮囊,只觉作呕。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男臣,生出这般犹如雷击般的悸动!
萧烬的呼吸变得粗重,常年握剑的大手死死抓住龙椅扶手,指节泛出森冷的青白。他心底那片冰封了二十三年的湖泊,在这一刻被名为沈清辞的惊雷彻底劈碎,掀起滔天巨浪!
在惊艳与悸动之后,一种深沉到骨子里的迷恋与疯狂的占有欲,如藤蔓般瞬间破土,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是朕的。”
一个危险、隐秘且疯狂的念头轰然炸响。他想把这个人留在身边,藏进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匣子里,不让任何人再多看一眼。
沈清辞已走到御道中央,在距离御阶九尺处停下,身姿挺拔,缓缓躬身。他的脊背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保留着文人的风骨。
“臣,沈清辞,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润悦耳的声音如空谷幽兰,带着细微的电流钻进萧烬心底,麻得他半边身子发酥。
萧烬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冲下御阶的冲动,强撑着帝王的威严,薄唇轻启:“平身。”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这声音褪去了冷硬,透着一丝极力克制的温润与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