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或许她已经猜到这种可能,女儿大概不会回来了,所以她才拼命糟践着自己的身体,她或许是想尽快过去陪女儿。
林母擤鼻涕,哭湿了一张手绢,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位俊朗而年轻的军官面前丢脸,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把手绢攥在掌心,布满褶皱的手却被握住了。
凌少御握着这位母亲狼狈的想藏起来的手,一字一句道:“所以在等她回来的时候,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林母下意识点头,“哦,哦……”
不知为何,虽然这位alpha素未谋面,但她却莫名的信任他。更何况,她刚刚在帮他晾淋湿的制服时,只感觉那上面有淡淡的味道……像是太阳下柔软的甘草,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就连两位青年军官离去后,林母还在原地站了很久……余光却被茶几上的亮光刺了下。
那是一块腕表,金属表带叠好,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手表指针低调却繁多,表盘上的碎钻如同暗沉大海的波光,与整个局促、狭小、老旧的客厅格格不入。
像是一份低调却奢华的礼物。
林母看向大门的方向——已经关上了,客人礼貌的喝完了茶几上摆着的热茶,水果倒是没动,林母在原地愣了三秒,慌忙捧着腕表追出去,连家门都来不及关,但走廊上的声控灯却已经暗了下去,客人们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
走廊里,只有淡淡的烟味。
……
殊不知,就在楼下,谢尧忍无可忍,本该砸向凌少御的拳头被他硬生生收住,砸向墙壁,“你怎么能无动于衷?”
生怕楼上的林母听见,阴影处,谢尧压着声音。
“你喜欢林向晚?真喜欢她?那你的喜欢未免太残忍了……她家里人惦记她,惦记到这种程度,你却无动于衷,你甚至就当着她母亲的面演戏,少御,你……”
你未免也太冷血了。
甚至他都坐不住了,只好借口出来透气。
凌少御呢,却坐在原地听完了全程?
从门缝处,他甚至听见凌少御在低声安慰林母……这一刻,谢尧觉得凌少御的厚脸皮简直无人能及。他甚至都自愧不如了。
谢尧抹掉手上因为砸墙留下的血,他咬牙,“等作战结束,我会申请退出装甲师,我无法忍受在战场上,把性命交给一位这么冷血的长官……”
凌少御淡淡道,“要当逃兵随便你。”
过了一会,凌少御又阴沉下面容,这次,倒是认真得多,“谢尧,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别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哈哈……她被你惦记上真是倒了血霉了。”
……
凌少御并未反驳。
他只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
大概是他母亲离世的那天。
长发的女人把自己悬吊在水晶灯上,影子拖得很长……那天,他放学回家,拿着全科满分的成绩单,兴冲冲的跑到别墅二层,凌少御只听见自己鼓动的心跳声,攥着成绩单的手指汗湿。
他是第二名,母亲才不理他。
如果考到第一名,那母亲一定会对他笑吧!
想着,他唇角忍不住浮现一个微笑,向来冷静的眼眸也仿佛被点亮,然后他拉开了门——
被凌天三令五申,绝不允许他打开的门。
映入眼帘,却是母亲赤..裸的脚,晃晃悠悠的,渴望自由的女人仿佛终于化成了风,她脚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一如凌少御当时眼眸的颜色。
那年,他六岁。
那之后的事情,大概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所以记不清了,但凌少御记得自己没有掉一滴眼泪,全程像是局外人,他目睹了母亲被装进四四方方的盒子,狰狞的表情被白布掩盖,葬礼来往的都是议会高官,表情恰到好处的哀戚。
于是他也摆出那种表情。
脸上的表情,似乎就是那时消失的。
似乎在那之后,再大的冲击,都不会让他表情有一丝变化。
过了几天,凌天突然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作为父亲,凌天一定不算称职,他从没带凌少御去过游乐场之类的地方,家长会也向来缺席,男人的全部心思都围绕在二楼的母亲身上,而母亲死后,凌少御也得不到他的关注。
偌大的宅邸,父子两人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葬礼后,凌天很狼狈,吃着饭,他的手甚至开始抖,筷子掉地上了都不知道。
那时候,他们还没奢侈的请好几个佣人,厨房的家政阿姨忙完就回去了。
凌天弯腰捡筷子,捡了半天没捡起来,他突然开始捂着脸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