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泓站得正立得端,眼神不疾不徐扫过厅里众人,神色平静无波,嘴角始终挂着抹温和斯文的笑。
他太清楚季家众人什么脾性,明白大房的忌惮,知道父亲的算计,清楚马翠芬之流墙头草的本性,也看得出季柏文心里那股子无能狂怒。
他收回目光,转而投向正中的老太爷。
季耆宇手里转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翡翠珠,神色有些威严的望着季柏泓,隐隐露出几分挤出来的温和,他作为季家的话事人,是典型的豪门大家长,以往对季柏泓的遭遇,他选择视而不见,任由底下人争斗,如今见这孙子能为季家带来巨大利益,他便念着该拉近些关系,培养培养所谓的“爷孙亲情”了。
季柏泓并未直接落座,而是微微躬身,对着主位上的季耆宇恭敬开口:“阿公,我回来了。”
礼数始终周全,姿态摆得也低,仿佛还是那个往日里隐在角落、逆来顺受的私生仔,只是茂密睫毛下,遮住了翻涌的沉郁。
季耆宇并未有叫他立即落座,手指拨弄着珠子,一字一句问道:“阿泓,阿公倒是冇想到,你竟然就是苏联第一外贸公司在港区的负责人。”
老太爷的话音落定,厅里的死寂更甚,季柏泓好似察举不出,语气平淡地轻轻应答:“是,阿公。”
没有多余的话,只三个字,简单承接住满室的压力。
“啪!”侧首有茶杯突然摔落在地。
季柏文被季柏泓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猛地砸了茶杯,左手攥紧轮椅扶手,眼神凶狠,忍不住出言讥讽,“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仔,别以为当了苏联外贸公司的负责人就有多了不起!就算你有了这点名头,都不配坐在这里,同我们这样讲话!”
季柏泓神色无波,语气却冷了几分,“是比不得大哥了不起,你腿伤久久未愈,定是你成日动气。”
“你!”季柏文一口气堵在胸口,面色气得到竟生出些血色。
黄真见自家仔受辱,刚想开口骂人,却被季世荣狠狠瞪过去。
季世荣此刻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拉拢这个仔,哪肯让这女人坏事?他清了清嗓,沉声道:“阿泓,你既承认了,就应该清楚,你手头的资源,可关乎我们季家的生意,你是二房的人,自然应该要帮衬家里。”
话音刚落,季世邦即刻接过话头,皮笑肉不笑,“世荣这句话就偏颇啦,阿泓如今身份不同,自有考量,再讲,季家产业皆是一体,总不可以只偏帮二房,忽略了整个季家啦?”
未想到这两人这么沉不住气,都直接开始拉季柏泓站队了。
季柏泓只安静听着两人斗嘴,不接一言,这份沉默,反倒叫大房二房的人心底有些发慌,不知这仔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季耆宇微微侧头,用下巴朝旁边点了一下,佣人立刻会意,一声不吭地上前,双手搭上轮椅的推杆,利索地把挣扎中的季柏文连人带椅风驰电掣掉了个头,迅速推进他的房间。
老太爷又才开口:“阿泓,你老豆同大伯讲乜嘢,你都听清楚啦,你手上既然有咁好的优势,生在我季家......讲真的,你心里面,是如何为我们季家打算的?”
季柏泓抬眼,迎上老太爷那双阅尽千帆的眸子,演戏,边个不会啊。
他语气恭敬温和,一副真心为季家着想的模样,“阿公言重啦,孙儿既是季家人,怎会有不为季家尽心尽力的道理?独善其身,不是我们的家风。”
他装得认真,顺着老太爷的心意往下铺:“不过......孙儿我成日在外头做外贸,对家里的营生,不算好熟悉,家里主营的珠宝同地产生意,是香江的龙头,样样皆是季家根基,我如果贸贸然插手,怕搞到弄巧成拙,反而不好。”
铺垫的差不多,话锋便自然一转,递进到核心,“如果阿公信得过孙儿,不如给个机会给我,令我入季氏总部,由旁协助打理,先熟悉下业务,再慢慢为季家出力,这样,也对得起阿公的期许。”
季氏集团,季柏泓是要正大光明地走进去。
季耆宇闻言,手指转动珠子的速度放缓,停在指间。
他沉吟片刻,其实,他本就有心将季柏泓纳入掌控,如今这细路主动表态,倒省了他一番功夫,那就叫人进去试炼试炼,在他眼皮底下,也翻不起乜嘢大浪。
“好!”老太爷声音洪亮:“不愧是我季家的仔!既然你有这份心,阿公就给个机会给你,任命你做季氏珠宝的营运总监,直接归我管辖,薪资权益按高管标准来,先熟悉下珠宝采购、门店营运这些。正好还能借着你外贸的资源,帮公司拓宽下海外的供货渠道。”
季耆宇心里盘算得精,有朝一日,定要将季柏泓手里的资源收归季家。
季世荣一听,脸上掠过丝窃喜,暗忖他的仔,终究是会偏向二房的,连忙开口附和:“多谢老豆体恤阿泓!阿泓,你可要醒目点,好好做!你手头的外贸资源,等闲也帮我打通下建材进口的路子,我们父子同心,定叫我季家更上一层楼!”
若是往后这个仔在公司站稳脚跟,他揸住建材,仔渗透珠宝,嘿嘿,季世邦如何同他斗?
季世邦却比他醒神,先一步回过味来,他不敢太过直白冲撞老太爷,话里却似是而非地调侃,“老豆英明,阿泓年轻有为,定能为季氏珠宝添砖加瓦,不过......世荣,你也不好太心急盘算,阿泓现在做了营运总监,掌得是季家核心产业,自然要以珠宝生意为先,点好先偏帮二房的建材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