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们互相递了眼色,气氛缓和下来,廖阿婆把字据仔细折好,塞进口袋,又瞪了阿伶一眼,语气却软了,“我们就信你这一回!要是敢骗我们,照样来堵你!”
讲完,她挥挥手,“散啦散啦,回家做饭去,阿伶啊记得给我留个晒菜干的地方!”
众人笑着散去,有的还同阿伶点头打招呼,牛阿叔路过阿伶时,脚步一顿,小声道:“阿伶啊,好好干!”
阿伶看着热闹的人群散去,她转头同星仔说:“盯紧些,争取这月底就把水电通完,别让街坊们等急了。”
“好啲!”星仔点头。
这头刚把城寨街坊的事摆平,阿伶兜里的bb机就“嘀嘀”两声,她掏出来一看,是红梅的传呼。
阿伶到义安堂的办公室,给红梅拨了通电话,交代完约见的事,回家食过乞丐婆做得午饭,才离开城寨。
她下午约见了斯拉夫外贸公司的新负责人,几年前,当时柴油同钢材属于香江市场的急需,斯拉夫外贸公司又有停靠在猪笼码头的货船,几番辗转下,阿伶成功同他们在港城的话事人搭上线。
今年对方传来信息,原先的负责人尼基塔先生回去了苏联,红梅照阿伶吩咐去约见他们新到港城的负责人。
斯拉夫外贸公司近两年拓展了不少新的出口品类,阿伶也盘算着继续去分一碗羹。
港岛的一处地标,东方酒店内,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漏进来,阿伶靠着椅背坐定,为见重要客人,她特意穿了身酒红西装套裙,衬得人格外亮眼,目光落在对面的苏联男人身上。
男人名叫鲍里斯,斯拉夫外贸公司派驻港城的新负责人,一头黄发梳得油光水滑,西装革履的,可眼神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局促,他身边规规矩矩坐着个戴眼镜的翻译,微笑看着阿伶几人。
阿伶两侧坐着允怡同星仔,两人面前各自摊着几本厚账本,都是这几年同斯拉夫公司往来的明细。
“姜小姐,感谢你多年来的支持。”鲍里斯端起茶杯,语气客气却疏离,“我们公司近期拓展了业务,包含石油、木材、冷冻海产这些,之后都会通过你的码头中转,钢材生意也准备再扩大批量。”
阿伶笑了笑,声音清亮,“鲍里斯先生,我们合作多少年了?从七十年代中,我猪笼码头就帮你们存钢材、转柴油,我建材行的货,大半也是从你们那进的,我们这交情,不是一日两日了。”
她抬手示意星仔,星仔立刻把账本递给鲍里斯,“你看,之前钢材每吨的进价,还有柴油的仓储转运费,我什么时候同你们计较过?现在你们业务扩了,我这边也能承接更大批量,但价格嘛......得重新再议。”
鲍里斯接过账本,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阿伶未给他犹豫机会,直接报了价,“钢材进价每吨降二十港币,柴油仓储费再压五个点,你们之后的冷冻海产,冷藏柜我可以帮你们安排,但运费得你们承担,而且要先付三成定金。”
“这不行!”鲍里斯抬头,语速快了些,“钢材价格是总公司定的,降二十根本不可能!仓储费也压得太低,我们要是照这个做,是要亏本的!”
“亏不亏,鲍里斯先生心里最清楚。”阿伶身子前倾,气场十足,“苏联的钢材运到香江,走的是你们自家的船队,成本本就比西方低,我这码头能停你们的货轮,还能帮你们转口到东南亚,省去多少关税?压这点价,不算过分吧?”
她盯着鲍里斯那双灰眼睛,字字珠玑,“之前同我对接的尼基塔先生,那是真豪爽,凡事都能拍板,价格也有商量的余地,你刚才张口闭口就是总公司,难道港城这边这么点事,你都做不了主?”
鲍里斯的脸瞬间涨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辩解道:“我......我刚到香江,很多事......还得按流程来,需要请示上级......”
阿伶未再听他废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烫,“鲍里斯先生,做生意讲究个诚字,我知你不是香江这边真正能话事的人,既然你拍不了板,那我们也冇必要浪费彼此时间,麻烦你,还是请真正的负责人来谈,毕竟,我可是抱着十足的诚心来的。”
讲完,她朝允怡使了个眼色,允怡立刻收拾过桌上账本,站起身来,星仔也跟着站起来,眼神幽幽望了鲍里斯一眼。
鲍里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只看着阿伶一行人转身离开,留下他同翻译,坐在空荡荡的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