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系上围裙淘米做饭,外婆坐在小马扎上择菜。
祖孙俩干活儿都相当利索,楚禾握着菜刀的手骨节分明,菜板上笃笃笃的切菜声均匀有节奏。
程宝英老人望着外孙埋头忙碌,身形格外清瘦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崽崽啊,外婆给你报个旅游团,你出去转转吧,年轻人就该多走一走,总在家里陪着我这个老人家哪像回事。”
楚禾没有回头,声音却是带着笑的。
“以前这么热的天,您可是把大门都焊死了,这才几天功夫啊,就舍得把我往外赶了,老同志进步的就是快。”
程宝英老人哪听不出他的调侃。
她起身在楚禾背上拍了两下:“就会嘴贫。”
饭后,楚禾把浸在井里的西瓜提了上来,井里冰镇的西瓜不像放在冰箱里那样冷飕飕,温度适宜,老人也能吃。
楚禾特意挑了个皮薄肉多的品种,贵是贵了点,但清甜多汁,别提有多解暑了。
家里就他和外婆,外公没捱过口罩三年,早早的走了。
楚禾只留了他和外婆的分量,其余的全送邻居了。
外公外婆年轻时是中学老师,为人和善热心,没有一些知识分子的傲气,邻里关系一直不错。
楚禾也算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孩子。
“小禾啊,你要多吃点,别学外面的小孩减肥,要营养不良的。”
邻居张奶奶拉着楚禾翻来覆去的看,“你三叔前两天从内蒙古寄来回了一箱牛肉干,奶奶给你拿点啊,你等着。”
楚禾推拒说不用,老太太已经风风火火转身,中气十足的朝自家老伴喊:
“老头子别看了,去地里拔两颗菜回来,小禾来看咱们啦。”
屋里耳背的郑爷爷:“啊?吃饭啊?”
“吃什么吃!”老太太拔高音量,“我说小禾,就是咱隔壁楚老师家的孩子,来看咱们啦。”
郑爷爷噌一下站了起来。
老爷子得了老年痴呆,脑子经常不清楚,但他记得楚禾。
老爷子拄着拐杖健步如飞,看见站在门口的楚禾咧嘴直乐:“小状元放学啦,快来爷爷这。”
楚禾走过去,“郑爷爷。”
“一天不见你怎么窜那么高了?”老爷子困惑,“楚老师给你喂的啥?”
装着一大袋牛肉干的张奶奶三步并两步,上前拍了拍两手空空的老伴儿:
“老头子,菜呢?”
郑爷爷愣了下,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楚禾忙不迭阻拦,“您二老歇着,我去拔。”
老两口站在菜地边上,老爷子看着在蹲在地里忙活的楚禾,双眼放光,悄声对老伴说:
“老婆子,地里好大一个萝卜。”
这老头又犯糊涂了,张蓝仙奶奶了然一瞥:“晚上炖萝卜排骨汤。”
老爷子:“中嘞。”
“给你炖了汤,再不许去外面抓野兔了。”张蓝仙奶奶瞪着老爷子,“野兔把家兔全拐跑了过年孩子们回来吃啥。”
老爷子满口答应。
楚禾用两片西瓜换到了一袋牛肉干和一颗大白菜。
收了西瓜的邻里目送着他离开,三两个聚在一起低声感慨。
“小禾这孩子也是可怜,从小到大都是班里第一名,眼看以后前途无量的,谁知道小楚两口子偏偏出事儿了呢。”
孩子一夜之间失去了双亲,老两口一夜之间失去了女儿和女婿。
一时间,竟分不出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凄惨,还是黑发人送白发人可怜。
楚禾的房间是二楼最大,光线最好的一间,里面摆放着很有年代感的电脑和书桌。
楚禾打开电脑,登上企鹅号。
[小禾,我和你爸爸今天加班,桌上留了五十块钱,不够告诉妈妈。]
[一定要好好吃饭哦。]
[小禾,不要学习的太晚,爸爸妈妈只想你健康平安。]
[小禾,爸爸妈妈快到家了,给你带了蛋糕哦。]
[祝我们小禾生日快乐。]
楚禾揉了揉眼睛,垂眸片刻,他敲下一行字:[谢谢爸爸妈妈。]
质量很好的静音键盘在绝对的静谧中也显得有些吵。
楚禾关掉了页面,开始播放音乐,他刚刚洗过澡,被子和床单都是新换的,上面带着阳光的柔软蓬松。
他觉得今晚应该能入睡的顺利些。
橘黄色的床头灯守在楚禾身边,他闭上眼睛,将空调温度调到最低,盖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