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禧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明堂考科举,就是为了日后做官啊,可惜这童试的考官不长眼,回回都不让他过。”乔母说着,语气里带上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下有了你这个相好的在,明堂就不用再考什么科举了,直接让他帮忙塞进宫里,这样你姐弟俩在靖梁也好有个照应,我跟你爹在乡亲们面前,也能长长脸咯。”
两老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像那扬眉吐气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乔禧顿时气结,道:“朝廷的官也不是谁想立就能立的,除了身份地位,最重要的是有能力胜任此职,他若是连童试都考不过,又何谈能在宫里站稳脚跟?”
“你说什么?”
乔父的脸当场阴沉了下来,又道:“你是他姐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明堂童试屡屡不中,那是他没有认真学吗?你一个做姐姐的,平时对明堂不闻不问,年纪轻轻就跑到了外面,也不知道给他做个好榜样,你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这么几句话就给乔禧头顶扣上好大一口锅,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恶气,但眼前的人毕竟是生养她的父母,她也只能将情绪暂且忍下。
可她决定忍,旁人却并不打算如她所愿。
刚到客栈,乔母的脸便垮了下来,直到饭桌上才终于发作,说:“既然找了个做官的,怎么还要我们这些当父母的住在外面,这么久了也不亲自来露个脸,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小地方来的?”
乔禧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脑子已经被吵得嗡嗡作响,她耐着性子解释道:“初次到访就去人家家里,这不合礼数。况且他在宫中身居要职,并非是想来便能来的。”
这番话就差把宁珩的名头直接报出来了,她意在先旁敲侧击,乔母却露出怀疑的神色,道:“这么东拉西扯的,说白了就是不愿意让我们见,又不是当皇帝的,哪能连这点时间都腾不出来。”
乔禧一时汗颜,心想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若是今日的谈话还算顺利,她大概已经将宁珩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可是眼下这个局面,倒让她越发不好开口了。
“阿禧啊,我跟你娘这次来,一方面是给你的亲事把把关,另一方面也是想为明堂的未来寻个定头。”一杯酒下肚,乔父莫名语重心长了起来,“明堂毕竟是你的弟弟,你也不忍心看着他在村里蹉跎一辈子吧?如果你那心上人真是当官的,你就把他叫来,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爹娘来说就是。”
最初的荒谬感过后,乔禧心头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其实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她早该明白,跟算计者谈心谈情,本就是自讨没趣的事。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等小二过来收走碗筷后,她强装着无事,道:“爹娘,今天天色不早了,你们先休息吧,明日我再来带你们到靖梁城四处转转。”
“诶,那明堂的事……”
乔母在背后急不可耐地说着,乔禧充耳不闻,跨过那道门槛后,某些不该有的希冀也就彻底散尽了。
但就在下楼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殷切至极的“姐姐”。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是乔明堂追了出来。已是半大的小伙子,可因为整日读书,所以看着没什么心机,目光也还是干净的。乔禧想着他毕竟不懂这些处心积虑,便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乔明堂在她同一级的阶梯上停下,挠挠头颇有些无措地说:“爹娘他们不是那个意思,其实这次能来靖梁看你,他们都可开心了。”
说着,他低下头,闷声道:“而且我自己的水平我也清楚,要是能考过早考过了。你说得没错,我就算真能被安排做上官,也干不出什么名堂。”
科举路漫,书海无涯,乔禧怎会不懂他的辛苦,她宽慰似的拍了拍乔明堂的肩,道:“我没生气,你毕竟是我弟弟,若是科举实在走不通,早些出去找个营生也是好的。”
乔明堂乖乖地点了点头,这才把藏在后背的竹筒拿出来递给她:“这是浆果酒,咱们小时候经常一起偷喝,我专门跑到村里最好的酒坊买的,姐姐你快尝尝,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一些回忆涌上心头,乔禧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怀念。她抬手接过,拔出塞子后抿了一小口,果味清爽,甜而香醇,的确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乔明堂还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见状忙问:“怎么样,好喝吗?”
乔禧放下时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脑中却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也紧跟着黑了下去。
再度有了意识时,目光所及处仍是一片化不开的黑,她想起身,却发觉四肢都被绑住了,嘴上也塞着毛巾,整个身体被罩在被子里,身下还算柔软,应该是被藏在了客栈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