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住的手被拉着轻轻一拽,她任凭自己跌进那个朝思暮想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顷刻间扑了满鼻,令人怀念,也令人心安不已。
一声长长的、尘埃落定般的吐息在耳边响起,男人声音很低,字句间却是藏不住的珍重:“阿禧,朕也念你。”
隔着薄薄的衣料,相熟的两具身体终于再度紧贴,空气中漂浮着燥意,落入其中被点燃成更加热烈的温度。明明鼻头酸得想掉泪,乔禧却不合时宜地埋怨道:“热……”
既在七月,又是午后,一个人呆在外面都要被热出满身汗,更别提两个大活人这么紧地抱着了。
宁珩没松手,乞求般的说:“朕就再抱一小会儿。”
乔禧拗不过他,就只好作罢,想当初被莫名其妙误会成在撒娇的时候多了,现在总算能听到宁珩对她撒这么一句娇……既如此,热就热吧,反正也热不死!
她美滋滋地这么想着,却总有人不让她如愿,嘴里喊着“阿禧,快来吃饭了”的齐梦生自门口探出头,触及不远处相拥的两人后又飞快地窜回去了。
他摇摇头,连道“罪过”,思忖过后还是叹口气,硬着头皮走出来说:“外头天热,有话还是进来说吧,热中暑可就不好了。”
语毕他就闷着头走回了屋里,像是打定主意不多问也不再多看。
乔禧心下羞赧,忙不迭把手松开了,对上宁珩的视线时,才发现他脸上现在也是如出一辙的不好意思。
哪还有酸涩和委屈,她突然只想笑,心底也只有一片风过绿原般的敞亮。稍作停顿后,同样的弧度从两人唇角流出,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那先进去,话留着这件事处理完再说吧。”
乔禧欣然提议,宁珩却不依不饶,目光灼灼地道:“此事过后,朕带你回皇宫,可好?”
她并未第一时间答应,丢下了句意味不明的“我想想”,接着便先一步跑进了屋子里。
暑月的温度毕竟不是说说,走进阴凉处后她才发觉自己已经出了好一身汗,不过屋里的两人正各自忙碌,齐梦生佯装无事地翻着册子,宁怀章也坐在书桌边看着什么。趁着无人注意,乔禧就这么溜回了饭桌上。
隔了一会,宁珩才姗姗来迟,凭借斗笠的遮挡,他顺利在背对着宁怀章的位置落座。一时间屋内四人各怀心思,却无人说话,表面看来倒是难得的平静。
经过齐梦生几番研究比对,《宫妃韵事》所用的那种纸墨出自靖梁外的一家纸坊,而城中与之有所往来的,也就不过五家书坊而已。
其中有三家并不接私人书稿的印刷发行,如此,最后锁定的便只有剩余两家。
齐梦生刚说完,宁怀章便提议道:“既是两家,一个个找难免费时费力,不如我们就此兵分两路。本王去城西,朔大人和阿禧去城南,会合地点,便定在最近的那家茶楼。”
不得不说,他这分配得倒是正中乔禧下怀。未有过多停留,计划敲定后宁怀章便先行出发了,而宁珩以朔风身份派来的马车,也在不久后停在了闲欢书坊前。
进了车厢,便是与外界分隔开来的一个世界,虽然刚才说好了要等事情结束后再聊,可单独相处的机会就这么提前不期而至,霎时间还真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原本两人中间还隔着些距离,但等马车缓缓启程后,这空当就被某人单方面挤掉了。
宁珩伸手一捞将人拉进了怀里,冰鉴散发着凉气,相贴处的暖意也变得熨帖,男人语气矜骄,却柔软异常,他道:“这下总不热了。”
高高在上的皇帝,却和天气较上了劲,真是无理取闹,却也可爱至极。认识了这么久,乔禧还是头一次用这种想法形容宁珩,至于之前堆的那些郁气呢?早就随着窗口似有若无的风吹走了。
耳畔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乔禧爱不忍释地凑近听了好一会,颇有些恃宠生娇地说:“陛下日理万机,不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却装作御前大臣跑到了这里来,恐怕是不合规矩吧。”
“朕来找朕喜欢的人,又谈何规矩?”宁珩眉头微扬,毫不在乎地轻哼一声,“再说了,政务可放在夜里处理,朕不会耽误正事。”
乔禧抿了抿唇,道:“可到了夜里,陛下合该休息了。”
宁珩闻言把她搂得更紧,似怜似叹:“你不在,朕睡不好。”
乔禧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也不是第一次觉得,这比其他所有的情话都要动听。
心被哄得发软,头脑便不自觉变得诚实,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走马灯似的过,最终酿成说不尽道不明的爱意。
稍作沉默后,宁珩又说:“朕已安排妥当,此次你回去后,就正式接任起居舍人一职,与方大人分工配合,共同掌管起居记录事务。”
乔禧赫然一惊,连忙从他的怀里起身,道:“可我从未做过官,也不懂宫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