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禧猝然一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
宁珩就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长长的影子将她尽数笼罩在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眼前这人气息凌冽得近乎陌生,平日里那些温柔的、关切的,迁就的……好像一瞬间全都消失殆尽了。
无边的恐惧终于吞没了乔禧,可强烈的羞耻心让她根本无法动手,她只能无助地望着对方,泪眼朦胧地恳求道:“陛下……”
“别让朕再说第二遍。”
字字无情,像是寒冰洞里万年不化的冰锥,一个接一个扎在了乔禧心上,留下数不清的血窟窿,让她疼的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殿外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沉夜色,桌上的食物早已凉透,无人能再见它刚被端上来时是如何热气腾腾、色香味美,它们现在只是一桌被抛弃的残羹冷饭,孤寂而绝望。
泪珠顺着痕迹滑落,温热过后只剩咸涩,乔禧沉重地闭了闭眼,终于明白她已毫无余地可言。
“好……”她张口,声音艰涩,“我脱。”
话音落时,她缓缓起身,颤着手摸上了外衫边缘。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男人眼中有心疼的情绪一闪而过,可她无心再去多想,手上决绝地用力一拽,云烟纱本就柔软,顺着肩头无声滑落。
乔禧逃避似的闭上眼,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就在她麻木地将手摸向腰间的暗扣时,却有一声暴喝蓦地传来,吓得她动作下意识停滞。
“够了!”
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身体上逐渐升腾起的、久违的暖意。
有人抱住了她,很紧,很用力。
男人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又热又重,半晌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收紧的手臂彰显着他此时内心并不平静。
第19章相思扰人树欲静而风不止
至此,乔禧再也压制不住情绪,靠在他肩头呜咽着哭了出来。
“朕并非有意如此……”
沉默了许久,宁珩终于说出半句话,可他喉头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吐息又重又闷,咬字也变得晦涩无比,同方才那个高高在上、威仪无双的帝王已是判若两人。
声音淹没在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乔禧没有完全听清,却能感觉到滑落的外衫被人小心翼翼地拉了起来,穿过手臂、搭上肩头,最终安稳而妥帖地裹在了身上,像在用尽办法再多传给她一丝温暖。
眼睛哭得有些肿了,但心里却莫名舒畅了些许,乔禧从他怀里抬头,正好对上男人泛红的双眼。
如同月有阴晴,她头一次在那双眸子里看出如此浓重的悲伤,墨玉被雾气浸染,变得晦暗而潮湿。原来也会有人,让这位骄矜而桀骜的新帝心中下起如此大的一场雨。
扣在腰身上的手松了又紧,最终只化作臂弯上扶着她起身的轻柔力道,乔禧刚要开口,对方却先一步出声,语气威严,却难掩颤意:“来人,送乔姑娘回房。”
说罢,宁珩便赫然转身,大步离开了长华殿。
待乔禧反应过来时,殿门已是豁然大开,可外面空无一人,唯有夜色浓重,晚风凉得透骨。
冷风顷刻间灌满屋子,在皮肤上激起细细密密的战栗,乔禧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哭过太久的眼皮却还火辣辣地泛着热。她有些失神地盯着门口,只觉得心似乎也缺了一块。
没过多久,林泉出现于视线之中,恭敬地躬身行礼,道:“乔姑娘,奴才送你回偏殿吧。”
这之后,乔禧一连几天都没能见到宁珩。
并非是她有心要去留意,只是正殿的大门从早到晚关着,夜里听不到回来的脚步声,白日里除了定时洒扫的宫人出入外再无其他,乔禧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曾向林泉旁敲侧击地问过,对方也只是摇头,道:“奴才只知陛下近日在为祭典一事忙碌,夜里都歇在御书房,云管事怎么劝都劝不动。”
乔禧轻叹口气,心想不见面也好,恰巧她现在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宁珩了。
再次看见曹玉容是在五日后,她叫宫人提前来送了信,说想要亲自同乔禧告别。
东湖边花开葳蕤、明媚如旧,随着日头渐暖,正午时还有些许燥意,幸好有慷慨的湖风作陪,才让这方凉亭成了初夏里的一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