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已经过了这么半天,他肯定走了吧。
棠梨心里这样想着,十分害怕那暗中注视着她的眼神,生怕是什么鬼怪之类地要吃了她。
她本来还想再等一会,可黑暗带给人无尽的猜想,她终是耐不住睁开了眼睛。
都这么久了,长空月肯定走了,不可能还在这里。
这是她前一秒不断说服自己的话。
下一秒,她的视野变得清晰,就看在近在咫尺的玉色面具,以及面具之下那双清冷蛊惑的桃花眼。
“醒了。”
他唇瓣开合,吐出两个字来。
棠梨听在耳中,心跳如雷地发现,他现在连声音都不伪装了。
……摊牌了,不装了是吧?
知道装也没用了?
棠梨错愕地望着那双越发逼近的眼睛,电光石火之间,她猛地闪身躲开,急促地喘息着逃到远处去。
长空月维持着俯身靠近她的姿势抬起头,乌黑的长发在夜色里随风飞舞,碎骨的尘埃与灰烬弥漫在他周身,月华格外厚待他,为他披上月晕的华衣,让他看山去越发俊美得不似凡人。
他确实不是凡人。
过去他是仙君,现在他是冥君,是个死人,他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是个凡人。
长空月一点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躲远的棠梨。
她也没错开目光,虽然很抗拒他,但还是盯着他的——这种凝视不会让人误会她还在意他,只会让人觉得她在警惕戒备他。
她怕他。
她害怕他。
这个认知甚至比她会和别人在一起,会真心喜欢上另外一个人,更让长空月无法接受。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回过神来已经再次来到她面前,手扣着她的腰不准她闪躲,一字一顿地逼她:“跟我说话。”
“开口跟我说话。”
棠梨瞪大眼睛,毛骨悚然地望着他。
接触到她那个眼神的瞬间,长空月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
被烧死的时候他很痛苦,活过来的时候也很痛苦,假死之时他更是因为分别难以自持。
可现在无病无痛,计划顺利,他仍是又在她的眼神里死了一次。
死得痛苦程度不低于过去任何一次。
长空月嗓音沙哑至极,手用力地将她压向自己,眼睫不断颤抖道:“跟我说话。”
求你——这两个字他没说出口,但他的眼神清晰明白地告诉了她。
棠梨嘴唇动了动,终于和他说话了。
可说出来的话,让长空月宁可没有听见。
“君、君上这是干什么,晚辈和二师兄误入此地,没打算作恶,这一路只是在找出去的方法而已,请您高抬贵手。”她吞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这里好像也不是幽冥渊的地界,按理说不归您管,如果您是来平息怨灵,或是有什么公干,就请去忙您的吧,我们走了哈,我们不打扰……”
她都还没找到墨渊,却以他们两人为自称。
他明明连声音都不为伪装了,打算面对一切,可她却反其道而行,打算装傻装到底。
你永远无法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恐怕就算长空月现在摘了面具面对她,她也会找出别的理由来否认他的身份。
否认他的身份就是否认他们的关系,否认他们的曾经。
他撇下了她。
现在她也不要他了。
她放弃他了。
虽然有点迟,但很坚定。
长空月胸腔猛地收缩,他瞪大眼睛,满齿的血腥味险些喷涌而出。
第98章
长空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棠梨问:“你要怎么走?”
棠梨尽可能低着头,减少和他的眼神接触。
听他这么问她,她整个人都不太好。
是了,她是挺没用的,但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没用吧?
“我二师兄还没出来,他有危险,我得去救他。”棠梨维持着低头的姿态快速说道:“多谢君上救命之恩,真不打扰君上您忙了。”
她说完话就要走,长空月忍耐着,希望自己可以放她就这么离开。
他当然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他们来说好的结果,一直也是这样在做。
可事到如今,他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么彻底。
比如此刻,他没办法就这么放她走。
他情难自禁地抓住她的手腕,发现她即便如此,也没有回头和他对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