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愣,忽然好像就找到了理由。
如果他们是一个人——他一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棠梨不是笨蛋。
至少不是纯粹的笨蛋。
她知道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作恶,也许有天生恶种,但长空月绝对不是。
就算他所有的仁慈都是伪装,但人的本性真的完全能伪装得了吗?
真的会毫无破绽吗?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他说过那么多话全都是假的吗?
在人间,他们住在竹林里面,那竹屋里面的一切,说明他以前受过使他连行走都不能维持的伤。
他露出的可怖面孔像极了烧伤之后的模样,他还给她看了他另外一张脸——一张好看得不像凡人该有的面孔。那张脸和他平日里的模样像,又不那么像。
有太多的痕迹可以捕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是有些破绽的,只是她以前实在自欺欺人。
那么现在她有勇气面对现实吗?
她真的有直面一切的底气吗?
没有。
现在也还是没有。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想不出来,如果一切真的如她猜测那样,那么她要怎么面对这个人。
他没有真的死去,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他真的消失。
只要他还活着,还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里,哪怕是去做个恶人,那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也仅此而已了。
除了为他还活着的消息高兴之外,她所仅剩的情绪,都只是为他还活着而感到愤怒了。
她静静望着眼前这个人的面容,清樽戴着面具,对她的行为没有露出什么抗拒。
他僵在那里,像是意外她把自己搞成半死不活的样子来这一趟,居然是为了做这件事。
可她也分明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意外。
他总是这样表里不一吗。
他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她真的认识过这个人吗。
明明听她说过不管发生事情都可以好好沟通解决,却还是这样把人抛下,制造那样一场生离死别。
不管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她被抛下的现实。
也改变不了在她被抛下的那一刻,在他心目中,是有其他事情比她更重要的。
那一刻,永远不值得原谅。
棠梨颤抖着手触碰他面具的边缘,不知道自己这样随便地一掀,到底能不能成功将面具揭开。
面具是怎么戴在他脸上的?
一定没那么容易被识破和摘掉,不然他的身份早暴露了。
在原书里直到他真的死了,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长空月永远都是那个白月光师尊。
清樽永远都是那个腐朽阴暗的大反派。
棠梨飞快地眨眼,长睫在眼睑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想了那么多办法,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希望得一个结果,希望搞清楚她的困惑。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结果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已经不重要了。
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那么去不去证实,又有什么必要?
他至今没有动作,看起来并不反对她这么做,又是因为什么?
其实都不怎么重要了。
已经全都不重要了。
很多事情她都可以自我开解,包括别人的事情,她也可以很好地说服自己。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正因为有苦衷,才要做那么多不符合逻辑的选择。
这大概和他的家人有关。
大火里面惨烈的牺牲让她记忆犹新,如果是为了这样的仇恨,好像做什么都不奇怪。
她可以理解。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当她自己触及到真相的冰山一角时,也能够说服自己接受了。
接受是接受。
接受不代表还可以将一切继续下去。
棠梨缓缓放下了手。
她不想看了。
非要看的话代表还是会在意。
不想看了,失去任何兴趣了,代表已经不会再为此折磨自己了。
还是做个笨蛋好。
纯粹的笨蛋不会想到这么多。
纯粹的废物就能得到最纯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