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身上倒下再到合眼也不过半个时辰,这就醒了吗?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被他双臂桎梏得也根本走不掉,这个时候真是不希望他醒过来。
棠梨迅速偏头去看那他的脸,心里忐忑不安半晌,发现他不是醒了。
他只是在做梦。
他身上的伤都还在,单薄的白袍没有系紧,敞开的角度可以清晰看见肌肉上结痂的印记。
也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脸色非常难看,哪怕在睡梦之中也苍白得可怕。
冷汗浸透了他的白衣,布料紧贴着他挺括的脊背,勾勒出漂亮的蝴蝶骨。
棠梨的手被迫搭在他背后,手指无意识地落下,能感觉到一股紧张的战栗。
他缓缓抿紧了唇瓣,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抱着她却好像抱着救命稻草,紧绷而压抑。
他绷紧了下颌线,手死死扣着她的身体,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手背青筋虬起如挣扎的藤蔓。
阳光从窗隙漏入,照着他惨白的面容和颤抖的睫毛,那睫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随着身体的战栗碎成微光。
棠梨能从他短促而破碎的呼吸里,感受到压抑而痛苦的回响。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在害怕。
棠梨错愕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如画面庞,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断。
他就是在害怕。
师尊现在的修为是天下第一了。
这天底下单打独斗无人是他的对手。
他也会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一股奇怪的冲动引导着她靠近他的脸,先是与他鼻尖相贴,交换彼此的气息,随后便是额头相抵,那种冲动迫使她闭上眼睛,沉入他的梦境之中。
棠梨以前没试过这么做。
只是刚才那个瞬间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到。
强烈地想要弄清楚他梦见了什么的冲动,让她无师自通地入了他的梦。
这也得感谢长空月对她不设防,无论是身心还是灵府,都对她是完全开放的状态。否则她就算有这方面的天赋和道法,在修为精进到与他接近之前,也是无法达成这个目的的。
棠梨是以上帝视角进入他的梦境的。
她在其中没有自己的身体,也无法参与到梦境之中,只能作为看客旁观。
这实在也不是什么吓人的梦境,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会看见刀山火山生灵涂炭,但全都没有。
很安静。
周围是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景色优美,没有任何可怖骇人之感。
忽然,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眼前画面变换,她看见了一个蜷缩着的背影。
雨后的彩虹投射在她身上,留下绚烂模糊的光影。
梦里看不见她的脸,但能判断出她的年纪也不过三四岁的年纪,正拍着手在笑。
“哥哥的铃铛被山吃掉啦!”
女童笑嘻嘻地说着话,画面立刻切换了到了“哥哥”身上。
她看见身量不高的少年,意识到这恐怕是长空月少时的记忆。
他靠在一条狭窄的石缝边,正伸手朝里面努力地抓着什么。
但东西落下去太深,山内又有结界不能使用法术,他拼尽全力也拿不出来。
他急得要哭,听到女童拍手笑,显得无奈又尴尬。
后来他们又试了很多方法要把掉进去的铃铛取出来,但都没成功。
最后兄妹两个结伴离开,哥哥垂头丧气,妹妹蹦蹦跳跳。
棠梨听见梦里的少年沮丧地说:“那是娘给我的铃铛,说是戴着可以辟邪。我们这样的身体最容易招惹邪祟,如今铃铛丢了,若被邪祟跟上可怎么办。”
“花翎的给哥哥!”
女童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的铃铛,要戴在比自己高许多的哥哥腰间,被哥哥制止了。
“不要你的,你的和我的不一样。”他固执地说,“你自己戴好,我只要我的。”
“总之娘还在,回去再要一个就是了。”
好像是这样的。
事情很简单,只要母亲还在,多少辟邪的铃铛没有呢?
这个梦境中直到此刻,棠梨都没看出有什么好害怕的,她只觉得很温暖。
她没在原书里看到过任何关于长空月的过去。
一个白月光般可望而不可得的存在,死掉了就永远死掉了,无人赘述不是主角的人有什么身份背景。
穿书之后因为拜了他做师尊,她也试着查过关于他的过去,一直毫无所获。
没有任何传记记载过他的过去,他仿佛无根浮萍,扬名时就是孤身一人,至今仍是。
无论是他微末时期,还是如今功成名就,都没有任何亲人和家眷存在的痕迹。
棠梨还以为他是孤儿。
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清晨的睡梦之中,看见他的妹妹和他口中提到的母亲。
思及“母亲”,梦境的画面忽然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