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之前给她放下了一瓶丹药,对她说:“这药能驱除你体内湿寒,每日一颗,三日便好。”
她身上那么热,他当然知道她不舒服。
药早就准备好了,他对云梦非常了解,怎会不提前准备她需要的东西?
棠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连门都没走,带着剑穗化光消失。
剑穗是对剑修来说必不可少的配饰。
棠梨拿过寂灭剑,对其印象深刻,并不记得剑上佩有什么剑穗。
可师尊随身收藏着一枚一看就有年头的剑穗。
那一定是别人送给他的,具有很特殊的意义。
特殊到他一看见就要走,甚至都不想让她碰。
棠梨把药瓶拿过来,打开之后吞了一颗丹药。
很好吃。
不像丹药,倒像是糖丸。
是他亲自炼的吗?
棠梨握着药瓶缓缓躺下,用被子把自己盖好。
她思考着,剑修非常在乎的剑穗,会是怎样的人送给他的呢?
不管是原书里还是现实中,都没人提起过长空月这个人的过去。
他出场就是功成名就的时候了,千岁大能,那么漫长的岁月之前发生过什么,无人去追寻。
或许大师兄能知道一些?毕竟他是最早跟着师尊的人。
棠梨翻了个身,想到自己穿的是本限制文,剧情大多是为了恋爱和吃肉,送剑穗这么私密的事情,大部分也是道侣做的吧。
……是他喜欢的人送给他的吗?
他为什么不戴?
都放得那么旧了还随身携带,肯定时常拿出来看吧。
如果是喜欢的人送给他的,那这个人肯定很有分量。
不管他们为何没有在一起,当初也一定非常相爱才是。
棠梨不确定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非常冷静地料定,明天一早师尊绝对又要反复无常。
今晚的态度等天一亮说不定就变了。
很没意思。
不过没被骂一顿就不错了,也不该追究太多其他,那就更没意思了。
棠梨蒙上被子,吃了药之后有点困,也可能是她确实很累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长空月看似走了,其实根本没走。
他就站在她殿外,静静地看着连夜下起的大雪。
那掉落出来的剑穗还在他手中,它的来历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记忆里也是像今夜一样的大雪天,是他元婴那日母亲给他编的。
母亲是养尊处优的族长夫人,平日里有闲情逸致了就是插花、写字和画画,从不去碰针线。
他们身上穿的衣物或者配饰,都是父亲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父亲总说母亲不爱针线,又不想自恃身份麻烦别人,那便由他多做一些好了。
也不是不能去买,可买来的哪有家人做得用心?
这剑穗是母亲第一次动手,她拆了红线,手法笨拙,编得歪歪扭扭。
她当时笑着说:“我儿以后就是名副其实的剑仙了,剑上总要有个像样的穗子。娘手艺不好,你先将就着……”
后来,他有无数华美珍贵的剑坠剑穗,这枚寒酸的也再没有示人的机会。
指尖抚过已经变得粗糙的丝线,那些线头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变成无数烧焦断裂的丝缕,缠绕上他的手指,勒进皮肉。
他仿佛又能闻到那股味道——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母亲房里那盏安神香被烈焰吞噬后呛人的甜腻。
他眼睫翕动,将剑穗死死攥进掌心。
丝线粗糙的边缘嵌入皮肉,带来些微刺痛。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寂。
他没有离开,就在棠梨窗外站了一整夜。
风雪裹在他身上,侵不入他的骨血,但他放弃了护体的罡风,像个普通人那样去经历风雪。
彻夜的冰冷让他在天亮的时候,人变得比昨夜更冷了。
耳边能听见屋内均匀的呼吸,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呼吸开始变化,这说明她醒了。
长空月没有挪动步子,察觉到她靠近窗畔似乎要来开窗户的时候,他也没有离开。
说了不走就是真的不走。
只是没能守在殿内,那就守在外面。
窗户很快打开,积雪落地,棠梨推窗的手僵住,诧异地看着浑身落雪的他。
青年身上的大氅已经不在了,他披着单衣,发顶和肩膀都堆着雪。
那张冰白如玉的脸庞上一点温度都没有,就连唇瓣都没有一点血色。
从堆雪的厚度可以断定,他在这里站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