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所见所得,云夙夜全无异议,特以此誓作保,绝不毁诺。”
“若有违背,便叫云夙夜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棠梨听着他的话,对他口中每一个字仔细研判,试图找出他的马脚来。
然后发现……没有。
确实没什么毛病。
他没有趁机反向捆绑,要她也跟着他五雷轰顶不得好死,也没有要她同守什么承诺,就纯粹在约束自己。
根据她对原书同心誓的了解,她是可以放心的。
放心之后又不免觉得意外。
至于吗?
签个字就行,自己非要发什么誓。
完全没有必要。
他这么干到底是为什么?
瓦解她的防备,改变她的印象?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想套她?!
棠梨毫不犹豫地扯回手,仍是坚持要他在验收单上也签个字。
云夙夜签了,掉头就走,不带一丝留恋。
云夙夜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静静地望向自己的手。
刚刚完成的同心誓在他掌心留下心形的印痕,他缓缓握拳,人都走了,他也不再思虑这些,认真制作解药。
月魄草的气息很独特,是任何仿制药都不能代替的。
很像是一种血腥味。
云夙夜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药草。
另一边,棠梨从大殿里出来,走了没多远就遇见等着送她去休息处的云氏弟子。
她见过这个人,是云夙夜的心腹,很年轻,好像叫兰君。
兰君安静得很,没多余的话,一路礼数有加,把棠梨送到住处便告辞离开。
天衍宗弟子都被安排在天云岛的流云水榭,此地建于岛屿延伸出的一片薄崖上,三面环云,一面以曲折廊桥连接主岛。
它的主体是一座双层飞檐水榭,以罕见的水沉木搭建,木质泛着流水般的暗纹,触手温润。
榭体一半悬空,下方有灵泉活水引入,形成一道小小的室内瀑布,水声潺潺。
棠梨找到自己的房间。
按照身份分配的房间,隔壁住的应该就是三师兄。
此刻里面亮着灯,有人打坐的身影,他应该是已经入定了。
既然他入定了,那她就不去打招呼了。
棠梨进了自己的房间,位置在二楼东侧,推开窗就是翻涌的云海。
室内布置柔软,鲛绡帐、软烟罗被,多宝阁上还摆着些精巧但不贵重的小玩意。
有会自动吐泡泡的琉璃鱼缸,还有会模拟鸟鸣的玉铃。
在书架上还有几本风物志与话本,显然是临时添置。
……很用心。
细润无声的用心,叫人熨帖。
但棠梨只觉得好恐怖。
连她需要什么喜欢什么,都在不需要询问的情况下感觉到了。
这难道不可怕吗?
好吧,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她对他的品质一清二楚,所以不管他用心如何,她都觉得恐怖。
棠梨收起了那些小玩意和话本,她可不敢看,万一打开里面就有毒气呢?
刚做完这些敲门声就响了,棠梨莫名心虚,被吓了一跳。
走到门边稍稍打开一条缝,她看见两个低眉顺眼的仆从。
他们先表明身份,指着自己的喉咙摇头,棠梨便明白他们不能说话。
是哑仆。
忽然想起来,天云岛上那些灵兽似乎也不能发出声音。
棠梨抿抿唇,看见两人端着膳食进来,放到桌上后,当着她的面开始试毒。
是真的试毒,用了修界之人所能了解的一切手法试毒,确保她能够完全放心。
做完这一切,他们安静地告辞离开,棠梨关上门,靠在门上,觉得很窒息。
她还是喜欢寂灭峰。
寂灭峰上的一切都是鲜活的。
会叫的鸟儿,嘶鸣的仙鹤,还有跑来跑去的兔子,以及随着四季变化的气候和风。
不像这里,仿佛连风都是认真调配过的,唯一有些生机的便是湿冷。
那种湿冷和云夙夜说得一样,随着夜晚到来而越发严重。
棠梨辟谷了,虽然也爱吃东西,但她可不是什么东西都吃。
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她看都不敢多看,直接钻到床上,翻出自己的毯子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