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骨链。”简予行的指尖从他后颈撤离,“衬衫领口开得大,需要一条细链收住视觉重心。”
他说得头头是道,涅布赫尔却觉得后颈被那几根手指擦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他抬眼看向镜子——浅灰蓝衬衫、银灰锁骨链、腕上的暗银细链,单看都不起眼,组合在一起将他这具人类身体雕琢出了一种冷淡又矜贵的质感。
涅布赫尔强压下心头的异样,用嘲讽遮掩:“简予行,你以前是干这行的?”
“看过几本杂志。”
涅布赫尔极度怀疑这个“几本”的含金量。他扯了扯领口,彻底失去耐心,转身往试衣间走:“真的够了,不试了,我又不是你的换装——”
“最后一件。”简予行伸手拦住他,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半绒毛衣递了过来。
涅布赫尔接衣服的动作一顿。
这颜色很是亮眼,像凝固的血,又像他曾经指尖跳跃的地狱焰火。今天简予行塞给他的全部都是些温吞的颜色,只有这件透着股张扬的攻击性。
等他换好推门走出来时,正在整理衣架的老板娘停下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艳。
柔软的酒红色绒面簇拥着少年白皙冷峻的下颌,将那张脸衬得锋利,整个人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
简予行看得入神,好一会才走上前,摘下涅布赫尔的手链和锁骨链。
“这件不用任何配饰。”简予行退后半步。
涅布赫尔站在穿衣镜前。褪去了所有金属的点缀,这件酒红色的毛衣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皮肤,张扬,危险,又漂亮得不可方物。
简予行站在他身后,目光透过镜子落在少年的脸上。
“很好看,很适合你。”声音低了半度。
涅布赫尔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反驳。
结账时,柜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涅布赫尔懒得再折腾,直接把那件酒红色毛衣穿在身上,外面披着简予行的灰色风衣。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看着简予行刷卡付钱,然后提着七八个购物袋搬到车子后备箱,丝毫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
买完衣服,两人在街角一家露天的面馆坐下。热气氤氲,涅布赫尔吃得鼻尖冒汗,自然地接过了简予行夹到他碗里的煎蛋。
待涅布赫尔吃完放下筷子,简予行才开口:“宁不初。”
“我那天说的话不是在赶你走。”
“你来人间后,就被困在我身边,你的认知、习惯都是通过我建立的。”简予行的声音混在周围嘈杂的烟火气里,却清晰地落进涅布赫尔的耳朵里,“你现在是完整的人类,有认识这个世界的权利,我不想成为你唯一的参照物。”
简予行看着他,目光专注坦荡:“这片土地很大,我希望你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涅布赫尔安静地听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你说完了?”
简予行微微一怔:“嗯。”
“简予行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涅布赫尔从来不会向谁妥协。如果我不喜欢,或者早就腻了你,管你什么契约什么习惯,我早就一口把你的灵魂吃了走人了。”
“我留下来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我想留下来。”
涅布赫尔直直地看进简予行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初冬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涅布赫尔额前的碎发。
“少在那自作多情地为我考虑。我想走你拦不住,我不想走你也别用这种冠冕堂皇把我推开。”
简予行注视着眼前这个失去了一切力量却依然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年。良久,他抬起手,替涅布赫尔将吹歪的风衣领口拢正。
他说:“好,我知道了。”
……
回程的车上,暮色四合。
涅布赫尔抱着团成一团的风衣靠在副驾上,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感觉到车速放慢,颠簸变得轻柔。
再睁眼时,车已经停在哨站的停车场,引擎熄了。那件风衣不知何时被展开,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
简予行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呼吸平缓。
涅布赫尔偏过头,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简予行被睡姿扯歪的领口,那里露出一小截冷白的颈侧,是他曾经舔过咬过的位置。
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指尖悬在那片皮肤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最终,他收回手,转过身将脸深深埋进风衣的领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