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予行瞬间反应过来,不顾大量信息砸来的眩晕,将精神力集中推向通道,稳住那条被情绪撕开的窄带。
【我在。】
两个字穿透壁障,砸进涅布赫尔翻涌的意识里。
涅布赫尔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泄漏了记忆,立马就要掐断通道——
“不必关。”地狱君主的声音从王座上压下来。
他已经感知到了那股外来的精神波动,抬起爪子,魔力覆上涅布赫尔的后颈。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三股力量联合地将这条跨界窄带撑开。
地狱君主的声音透过涅布赫尔的灵魂,直接落入简予行的感知:“印记上的痕迹,是你留的。”
简予行的回应穿过壁障,断续抵达:“……是。缔结契约时精神力透支……是异能的本能。”
“那是什么?”
“……规则。定义……限定……锚定。这是我异能的……本质。”
君主闭上眼,似乎在消化这个陌生的概念。片刻后,他重新睁眼:“保护网是地狱能量作用的结果,而那些痕迹和保护网并存。它们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也许就是变数。”
通道开始剧烈震颤,三方精神力的消耗达到了极限。
简予行最后的字音挤过噪音:“……我需要……保护网的……结构。”
通道断裂。
大厅里重新陷入安静。涅布赫尔攥着拳头站在原地,胸膛起伏。
地狱君主走到儿子身边,拍拍他的背:“饿了就去找吃的,别杵在这。”
涅布赫尔深吸一口气,把情绪硬压回去,转身大步离开。
……
接下来的日子,涅布赫尔表现得和回家度假没什么两样。
他跑去训练场找骨甲恶魔打架,故意卖破绽挨揍,借着深层的痛感反馈摸清了保护网的承重骨架;他拎着酒去找六臂恶魔讨教能量控制,悄无声息地套出了冗余缓冲的厚度;他又借着让老占卜师检查契约印记的由头,锁定了过渡层的几个关键节点……
一切都那么自然平常,没人察觉他在筹谋什么。
夜里,寝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涅布赫尔盘腿坐在床上,在脑海中一遍遍拼凑、描摹保护网的完整图纸。
某天深夜,他分出一丝意识切入人间的娃娃视角。
视野亮起时,简予行正坐在办公桌后吃面,娃娃被端端正正地摆在碗旁,和他面对面。何闯声凑过来汇报工作,手贱地想去捏娃娃的角。
简予行头也没抬,筷子尾端精准地敲上何闯声的手背。
“别碰。”
何闯声讪讪收回手,嘀咕着“怎么和他一样”,在简予行警告的目光中立正朗声汇报工作。
涅布赫尔切断连接,心里直翻白眼。就在那个深夜,他在精神通道中用最简短的情绪碎片和简予行敲定了信号。
……
第十天,涅布赫尔的魔力恢复到了七成,该回人间了。
他把寝殿角落里攒了两百多年的宝石翻出来,用破布兜着,哗啦啦全倒在王座大厅中央。
“带不走,留给您垫脚。”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王座扬了扬下巴。
地狱君主眉眼直跳。
涅布赫尔的视线掠过穹顶的裂缝、黯淡的魂火灯,最后落在父亲缩小了一圈的身影上。
他走上台阶,弯下腰,用额角轻轻触碰地狱君主早已布满裂纹的角根。
“父亲,我走了。”
“……嗯。”
城门口,三眼恶魔正在巡逻。涅布赫尔飘过去,背后偷袭:“下次回来给你带甜食,你肯定没吃过,好吃得很。”
老恶魔低低笑了一声,朝少主行送别礼。
涅布赫尔的身影远去。
……
涅布赫尔没有离开。
他绕过王城外墙,独自走向荒原深处。滚烫的岩地灼烧着赤裸的脚底,硫磺味的热风卷起衣角。
确认感知范围内没有任何生物后,他在一处隐蔽的岩坳里盘腿坐下。
闭眼。
灵魂感知沉入核心,保护网的完整结构在黑暗中亮起——承重骨架如树根般牢牢抓住灵魂内核,冗余缓冲层和过渡层层层包裹在外。
他从最外层开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