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报出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接触时间比预计的还要快两小时。”
简予行走到沙盘前,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上扫过,很快做出决断。
“既然旧图泄露,就让它们拿着废纸去打。”
他抬手在控制台上输入指挥官权限,一把抹掉了沙盘上原有的全部防御标记。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传令。所有既定火力点即刻后撤三百米,化整为零,依托废墟重新构建纵深。一号到四号通道废弃,炸毁承重柱,碎石封堵。机动雷场拆散,全埋进旧图标注的安全盲区里。”
一名参谋急了:“长官,后撤三百米射界会大幅缩水——”
“它们按旧图打,就会扑空;绕过雷场,就会踩进新雷。敌方拿到的图是三天前的,没时间现场核实。第一波必定按旧图冲锋,我们只需要比它们快一步。”
指挥中心沉默了几秒,随后像被踹了一脚的齿轮箱,所有人重新运转起来。
简予行转过头。涅布赫尔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小甲缩在他脚边,被刚刚的动静吓得六条短腿直哆嗦。
“常规雷达锁不住那两个s级。”简予行陈述事实,“八千只里混着两个s级,一旦突袭,防线会被瞬间撕碎。”
涅布赫尔没有接话,竖瞳懒洋洋地扫过沙盘。十几公里外那种成千上万只畸变物聚集产生的精神污染已经隐隐渗了进来,在他的感知网边缘疯狂刮擦,但他连眉头都懒得皱。
他直起身,赤足悬空,转身往外飘。
“我去前面盯着。”声音从走廊飘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群烂肉的频率再靠近一点,我今天吃的东西全得吐出来。”
飘出两步,他顿了顿。
“简予行。”尾巴尖在半空中挑剔地勾了一下,“看好你的防线,你身上要是沾了那种烂肉味,你的灵魂我可就不要了。”
铁门合上。简予行看着空荡荡的门框,眼底的波澜一闪而逝。
“何闯声,程可安。”他转向两人,“去把他的感知翻译成坐标,跟上。”
……
前沿观察哨。距离主防线一公里,半埋在土丘里的混凝土碉堡。
涅布赫尔歪在观察窗边缘,一条腿悬空晃荡,姿态散漫。但他的眉头从落座起就一直拧着。
感知网不情不愿地铺展出去,一头扎进那片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中。
如果是单纯的臭味尚可忍受,但其中夹杂着数以千计的杀戮欲和饥饿感交织成的白噪音,换作普通人类异能者,在这种级别的精神冲击下大概十分钟就会发疯吧。
八千多条浑浊的意识挤在一起,十四个a级节点散布其中,频率稍高。
“十四个稍微亮一点的,散在四个方向。”涅布赫尔强忍着脑海里的刺痛,“像你们人类下棋似的摆着。”
何闯声蹲在旁边,飞速将方位转化为坐标。程可安在另一侧对照地图标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方隐隐的雷鸣混在一起。
涅布赫尔的感知继续往深处探,穿过异变潮腹地,触碰到了最后方。
那里没有声音,没有频率,只有两个巨大的“黑洞”,它们悄无声息地蛰伏在九公里外,吞噬着周围一切游离的感知。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比万兽奔腾更让人心悸。
“两个最麻烦的在最后面,一左一右,九公里和九公里半。”涅布赫尔睁开眼,竖瞳缩成细线,“没有行动。”
坐标传回指挥中心。三十秒后,简予行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收到。持续监测,十分钟一报。”
涅布赫尔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白噪音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他的神经末梢,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将注意力的一角悄悄分流,锁住身后一公里外的指挥中心。
简予行的灵魂气息穿过泥土和硝烟,微弱但稳定地挂在他感知网的边缘。
白噪音的冲刷似乎没那么刺耳了。涅布赫尔的眉头松了一丝,然后他把原因归咎于自己适应了。
……
异变潮的前锋抵达防线外围。
黑色的潮水翻涌而来,密密麻麻地铺满地平线。c级打头,b级混杂其中,a级隐在暗处,以某种人类仪器捕捉不到的频率,无声地操控着异变群的节奏。
第一波冲击如预期中接近东段,却扑了个空。
火力点根本不在旧图标注的位置。异变体的冲锋阵型一头扎进空气里,巨大的惯性直接将它们送进了简予行预设的诱敌通道。
交叉火力网和元素系封锁阵型同时开火。
重机枪的弹链拉出灼热的光带,十名火系异能者在通道两侧同步释放,高温火墙沿着预设轨迹合拢,将涌入通道的异变体成片点燃。一些皮糙肉厚的穿过火墙时体表焦黑但仍在冲锋,强化系拦截梯队迎面顶上……通道尽头的反装甲阵地补上最后一刀,炮弹在异变群残部中炸开黑红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