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闯声笑了:“人类长得慢,这个年纪能在街上跑稳当就不错了。搏命?那得等骨头长硬了再说,通常十几年吧。”
“……”
十几年对恶魔来说不过弹指一瞬,但这群短命种却用十几年去小心翼翼地煨养一个连魔力都没有的脆弱生命。
愚蠢,但很奇妙。
……
“哟,何班长?你们哨站的怎么跑主城来了?”一道声音突兀地从侧方插进。
烤肉摊旁,一个穿便装的短发青年举着满是孜然的肉串凑了过来,目光在何闯声身上只停留了半秒,瞬间就被涅布赫尔吸走了。
“卧槽,这异能太帅了吧!角能动吗?”青年连珠炮似的问,眼睛里放着光。
涅布赫尔的竖瞳幽幽聚拢。
这个青年的灵魂干净得诡异,对他没有半点恐惧和恶意,好奇心满得快溢出来,像一只不知死活的傻狍子主动把脖子往恶魔嘴边送。
“你在跟谁说话?”涅布赫尔慢条斯理地拖长声调,端出地狱少主的架子。
青年完全免疫,或者是没感受出来。他把肉串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随便蹭了两下油星子,大大咧咧地伸出来:“林今,第二侦察连,今天休假。你呢?”
涅布赫尔盯着那只沾着烧烤味的爪子,嫌弃地避开视线。
林今的手悬了几秒,毫不尴尬地自己收回去继续啃肉:“你这角是一直有还是想变就变?我们连有个强化系的指甲能当刀使,最多十厘米,你这个得有二十五了吧?”
说着,那只手贱嗖嗖地朝左角摸过来。
何闯声眼疾手快,一把钳住林今的手腕:“不能碰。”
“哦哦,行。”林今毫不在意地收回手,瞥见涅布赫尔身后缓慢摇进战斗状态的尾巴,咽了口唾沫,“那尾巴——”
“碰了手会断。”涅布赫尔冷声道。
林今歪着头判断了半秒,乐了:“行,不碰。这脾气,绝了。你们吃肉不?”
随后十分钟,三个人坐在塑料凳上,林今一个人撑起了一场单口相声。话题从连里糟糕的伙食跳到谁谁谁的异能,最后落回甜食。
“你喜欢甜口?城南有家糖渍果子,酸甜口,绝了。”林今敏锐地捕捉到涅布赫尔一闪而过的耳廓抖动。
涅布赫尔没搭腔,但耳朵的朝向出卖了一切。何闯声默默在脑子里记下地点。
吃完,林今拍拍屁股站起来:“下午有事先撤了!明天要是还出来逛,去二连找我,报我名字好使!”
他钻进人群,走出老远还回头喊了一嗓子:“角真的很酷啊兄弟!”
涅布赫尔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灵魂消失。
“他听得懂人话吗?”
“听得懂。”何闯声把竹签扔进垃圾桶,笑了笑,“就是不往心里去。”
涅布赫尔沉默两秒:“奇怪的人类。”
但他语气里出门时的那股烦躁,已经散了个七七八八。
……
傍晚回到军事区,二楼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军官,五十岁上下,肩扛少将星徽。男人的灵魂像一块刚从锻造炉里夹出来的生铁,表面冷却发黑,内里裹着滚烫的温度,粗粝密实。
何闯声猛地站定,立正敬礼:“首长好!”
那双眼睛直接越过何闯声,落在涅布赫尔身上,从角刮到悬浮的赤足,足足审视了好几秒。
涅布赫尔迎着那道视线,毫无惧色地瞪了回去。
燕问收回视线,转向何闯声:”简予行什么时候回来?”
“报告燕将军,长官一早就出去了,尚未返回。”
燕问沉默了一瞬:“一天到晚净给我添乱。”
他似乎见怪不怪,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头也没回地撂下一句:“让他回来立刻来找我,别走系统内的电子通讯。”
何闯声后背一紧:“明白!”
等军靴声彻底消失在拐角,涅布赫尔才偏过头:“那人是谁?”
“燕问少将,北方防区的高层。”何闯声捏了把冷汗,“也是简上校当年的老长官。连他都直接找过来了……肯定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