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人的情绪大多会在约会时的黑脸程度体现出来。
所以为了保持用餐好心情,钱绻大多时候会提前到公司等待,偶尔约会太晚,然后就地过夜。
一人一间,互不干扰。
只是某些人的作息并不如在公司开会时规律,自愿牺牲的精力和时间仅在公休天得到弥补,但公务的情人位置还是被恶人“棒打鸳鸯”替代。
这天,加班狂依旧工作到半夜,庆幸着明天公休摸去床边,昏沉着就被恶人到来的门铃声吵醒。
睡眠就这样被粗暴地切割成两半:前一半是和并购方案厮杀的战场,梦里都是跳动的数字和股东们贪婪的脸;后一半本该是毫无意识的混沌补偿,却沉入黑暗边缘与床偷情了不过五小时后被拽回现实。
门铃响到第四轮时终于停止,就在裴絮以为门外的人终于识趣离开,他把自己重新埋进枕头里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睡意的尾巴时,突然传来房门被卡刷开的滴滴声。
“钱小姐,有需要再找我。”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卧室门口。
“裴絮?”钱绻的声音隔着虚掩的门板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清润,“你还在睡?”
裴絮没应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他希望她能读懂这沉默里的逐客令——任何在周六早上八点前打扰他睡眠的人,都该被列入暗杀名单。
钱绻探进半个身子。她今天穿得很休闲,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浅蓝牛仔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隐约露出文件的一角。
“我给你带了早餐,虽然定城酒店的伙食不错,但我想偶尔换换口味呢?”她语气平常,仿佛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他卧室门口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还有,房产经理发来了几套房源资料,想和你一起看看。”
裴絮终于掀开眼皮,侧过头看她。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晨光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钱绻脚边。她站在那里,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柔光里,连发梢都镀着金边。
这幅画面本该是温馨的,如果现在不是早上八点十五的话。
“钱小姐。”裴絮声音因为刚醒而沙哑,语气里的不耐烦却毫不掩饰,“我记得人类社会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叫做‘周末休息’。在非紧急情况下,怎么都不该在——”他瞥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早上九点前,打扰一个连续工作超过十六小时的人补觉。”
“另外,请你帮我接通客房经理的专线,问问他怎么可以随便放人进入他客人的房间!”
钱绻眨了眨眼,对他的控诉不为所动。
她走进来,把纸袋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然后开始从里面往外拿东西:两只牛皮纸文件袋,两杯咖啡,还有几个面包形状的金黄物体。
“我知道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叫做‘言出法随’,记得是某人说过‘抽空了就会看资料’。”她一边摆弄早餐一边说,“至于房卡,我记得还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他爹的叫贿赂......啧,不管,我要投诉!”
钱绻转过身,靠在桌边,双手抱胸看他,并不打算计较他的起床气:“消消气,我带了咖啡。哥伦比亚豆,中烘,不加糖,只加了一点奶——上次在餐厅看你这么点的。”
裴絮盯着她,一时语塞。她记得他喝咖啡的习惯,这本来该是件让人心头微动的事。可此刻,他只觉得这女人简直是在用最礼貌的方式,践行最残忍的酷刑。
不对,怎么感觉他也被贿赂。
“今天是你本周行程表上唯一一个没有标注会议的时间段。”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确认过你的特助共享的日历。”
裴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关宸那个叛徒。
“我改主意了。”他干脆利落地说,对自己的变卦行径毫不脸红,“今天我想睡觉。”
“你可以吃完早餐再睡。”钱绻把一杯咖啡推到他那一侧的床头柜,“或者边吃边看,用不了多少时间。”
裴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面是酒店标准化的石膏线,毫无特色,和他过去住过的无数个酒店房间一样。
他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他没穿睡衣的习惯,睡觉时只套了条宽松的运动裤。
钱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裴絮还在倾身去够那件被他甩到床尾的t恤,见她没有避嫌的意思又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