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那丝真气消弭在指尖,他手腕没有力气,闷闷砸在床上。
整个山洞地面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泽,李云漆从他身上坐起。
岐晏环顾四周,他在地底设立的空间阵正在运转,但上面细节之处的符文被有些不对。
这道阵被人改过!
他不着一物地躺在床上,李云漆从他身上起来,看着他,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毫不遮掩地起身,大片春光外泄。他慢条斯理地穿上衣裳,一件一件穿戴整齐。
在他身后,桌上,墙上放着的土藤篮筐内部一一现出了明灭的法印纹路。
李云漆站在床边,静静望着他。
躺在这样被人凝视的低位让他异常难受,但之前喝的那盏酒好像在运化冲散他凝聚的气息。
手腕上的珠子似巨石将他压制。
岐晏慢慢呼吸,视线落在李云漆脸上。
李云漆看着他,嘴唇微动,“我恨你”
岐晏胸口缓慢起伏,听他道:“现在你终于能够正视我了。”
“我没有...在跟你调情。”
“说出口的每一句恨你都是我发自肺腑。”
“你不能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轻视我,随意对待我。”
“我没有”,岐晏发出第一声反驳。
李云漆神色无所谓,他开始在掌心画写着什么,四方空间阵纹开始盘旋转动。
岐晏还要再次开口,底部的空间突然敞开。李云漆抓紧时机跳了下去。
床脚陷落,岐晏半边身子下陷,空间猛然嵌合。岐晏整个人从腹部一分为二,没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李云漆在另一处隔绝的空间,跟岐晏被卡断的半截身子待了很久。
依照岐晏的修为,死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两处空间切割了他的身体,那上半身所保留的丹田会疯狂收缩锁住灵力,经脉闭合防止泄露,催生血肉生长。
但他喝了那碗酒!
李云漆望着空中漂浮着的,肌肉逐渐死去的两条腿。
如此不体面的死法,是李云漆想了许久,觉得让他赤裸着死去,才能消解一些自己在过去像被浑身剥光一样玩弄于股掌的屈辱。
那碗酒会阻塞他的经络,洞府闪烁的矿阵会让他无法聚气。丹气无法凝聚,岐晏蓬勃的灵力会暴涌而出。
他的神识会溃散,但不会消失。
渡劫期修士的识海没有那么脆弱,会在那一瞬间生出强烈的自救意识。
岐晏身体会崩碎腐烂,但他意识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清晰地,渐进式地认知到无法忍受的消失感。
无法抑制的死亡和潜意识的自救像两把锯子将他来回拉扯,留在地面的那半截身体,破碎多过于新生,他会静静等待着那个时间。
在黑暗中,某一刻,他的神识终于意识到‘救不回来了’
那一瞬间痛苦才蜂拥而至,夹杂势不可挡的道殇之力,将七渠山夷为平地。
他还会存在几天,或者几个月,又或是几年,意识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然后无可挽回地散了.....
李云漆觉得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回想这一生,在他辉煌荣耀的人生里,招惹了一个人,轻视他,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
李云漆在这处空间里待了两年,盯着那半具身体,苍白、僵硬、慢慢腐烂。
终于有一天,他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做了准备,但打开空间的一刻,强大的道殇之力让他整个丹气都紊乱了。
气血上涌,他先涌出一口血。
在原地调息了两天,他睁开眼,站起身。
入眼之处不见活物,残破的毫无生机。
他知道岐晏的意识还飘荡着这所场域,空间有些扭曲,远处的日光成了淡蓝色。
他走在腐败的树木草泥里,两年时间,地上泥土混着碎木残渣,没有任何生命生长的迹象。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你让我非常混乱。”
“我爱你岐晏”
“烘炉山我以为你道心崩裂,就要去死了。没想到你反而悟了劫,救了自己的道。”
“这让我很痛苦。”
他一边前行,一边说话。
走了一会儿,他找到了那串发光的珠串,用诀探了探,里面抽取到一点儿岐晏的灵识。珠子上面覆盖的矿物已被灵浪震碎,露出里面方珑青黛的玉基。
他盯着这串珠子,仿佛自言自语,“我浪费太多时间来分辨你跟赵晏衣的关系。”
“本质上我只是想要个说法,但你们谁都给不了我。”
愤怒不被正视,这让他感觉自己很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