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冲出一阵嘶吼,‘赵晏衣,你毁了我’
耳鸣夹杂短暂的失聪,好似岐晏在耳边低语。
‘时间会抹平一切’
‘我恨啊...赵晏衣我恨啊’
‘太委屈...’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你居然站在那里看着我一个人受苦’
‘......’
脑子里疯狂回荡杂音,数百年来稳定的心绪裂出无数缝隙,气息紊乱,经脉不通。
虚境幻觉织一条弥天大网将他困住,他混沌其中,分不清真假。
李云漆僵立在原地,耳边隐隐有雷鸣,他仰头,口中无意识念叨。
“心若明镜,可观自在”
“…可观自在”
“观自在...”
他猛然顿住。
见全则真,见偏则妄!
他心早非明镜,受人愚弄,走偏路。
所观亦非自在,乃是幻影,而非解脱,是枷锁。
李云漆耳边浸血。
他依旧在梦中,在梦中观虚见。
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有人模糊了他的过往!
嘶吼声从天坑传来,他站在坑底,好似身上有千丝万缕连接着整座山系。
他反手后剪,奋力将长在后背的这棵树推开,将自己从这山中分离。
数百年来平静安宁的,无欲无求的心绪灰飞烟灭。
铺天盖地的委屈和痛苦,足以焚烧自我的恨通过神经感触传入四肢百骸。李云漆双眼逼红,尖叫声响彻山林。
他好似醒了过来,一股汹涌浪潮扑在他脑中,想让他睡过去。
这种熟悉的模糊感在他脑子里蒙上一层雾气,让人混混沌沌,难以分别自我。李云漆心中警铃大震。掌下化一片灵刃插入眉间。
鲜血顺着高挺的鼻梁流淌,地面发出轰鸣,仿佛压抑在地底的巨大怪物正在低鸣,方圆地界有了轻微的震感。
一抹灵光入天坑,李云漆满面血雾,看见来人,爆喝一声,夹杂喷薄的血沫。
“你害我!”
“你又害我!”
玉骨树迸发的灵流穷劫不尽,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灵蕴之源在他身上,与他难以分割。
但那棵树长在他的脊骨里,扎根在他血肉,让他与这座山死死缠在一起。
无论是大梦千秋印还是这棵树。
温和的,悄无声息的,无法被人察觉的。那个人慈眉善目地望着猎物沉浸其中难以脱身。
“岐晏——”
“你害我!!”
岐晏神色晦暗,方才回到天境山本想打坐定神。但他道心崩裂之势已势不可挡,隐有剑走偏锋,入魔之状。
根源就在面前,斩魔定神,此心分明!
霎时一道金光缠在岐晏腕间,神器现世,金鞭玉柄,山鸣兽俯。岐晏面无表情,一道有弧度的金光穿透李云漆胸口。
岐晏动作太快,李云漆来不及反应,表情凝固在脸上。胸口泄出大片大片的灵光,但体内的玉骨因为本能而开始迅速往地面扎根寻找土壤。
那模样诡异静谧,李云漆站在原地,眼神涣散。脊柱却像活了一样向大地探去根须,汲取养分,二者相伴相生,不分彼此。
正在此时,体内有些东西终于松动。岐晏乱窜的气息骤然平稳,蔓延的裂缝戛然而止。一缕气息从他眉间散出,落地后聚为人形,悄声落在一侧。
整片山系提供着巨大的养料,李云漆胸口的裂伤快速愈合。但岐晏手中金鞭乃他之前飞升时应感而召的神兵利器,那道伤口愈合后又快速撕裂,李云漆胸口留下一道金色无法愈合的缝隙。
许久,灵光散去,李云漆睁开眼睛,面色红润光泽。赵晏衣向他伸手,他好似看不见,敛目静立,周身灵场纯净,奇灵山鬼一般。
三个人站在坑底,岐晏紧紧盯着赵晏衣,周身萦绕着高寒不可触及的冷意。他语气轻而疏冷。
“扰我心神,阻我大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赵晏衣站在李云漆身侧,看一眼从他后颈插入的玉骨,冷冷瞥向岐晏。
“你剥了他脊骨。”
“是又如何!”岐晏势威并重,“他身份特殊,与天道牵扯。又有前尘因果在身,我将他禁于烘炉山,他日招祸,大可绞杀。”
“若非有你干扰,本不会节外生枝。”
赵晏衣站在李云漆身侧,“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明白。”
岐晏眼中冷漠,“错了,恰恰是因为我明白!凡尘嗔痴爱恨终究是过眼烟云,大道在上,不生不灭,不增不减。其中道蕴包容宏大,掩覆世间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