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念归主,合二为一,体感体悟仿若亲历,不分彼此。
“此间只有一个岐晏”
李云漆笑了笑,转身继续前行,“既如此,你该高兴。”
岐晏沉声,“他依旧在干扰我。”
“干扰你什么?”
“我的行为。”
像方才那样。
李云漆眉眼弯了弯,“你不必视我为洪水猛兽。”
山萤照路,岐晏盯着他脚掌踩出的浅坑,“我不会”
“我只是想知道,你如今喜欢他吗?”
李云漆停下,“很重要吗?”
岐晏凝眉,“很重要”
萤火浮动,光源稀薄。李云漆神色在暗处,五官轮廓好似一点点变得深邃。
不断重复的对话,让岐晏整个人显得极为混乱。如今他一分道念便可有万千化身,本该淡薄无情。既已站在成仙的门槛,心境合该纯粹圆满。
那点念头带来的嗔执,无论是真实的还是激烈的,都会像风一样穿过他,什么都不应该留下。
神魂既已归主,那点狭情小爱也许会让他生出俯瞰众生的悲悯,但绝不该让他心绪起这么大的波澜。
有一瞬间,他好像在他脸上看出了另一个人的表情。
李云漆盯着他,有些不太确信。
“你是谁?”
这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在岐晏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几乎否定了岐晏为主导的整片神魂。那一瞬间,某道微小的裂缝从坚固有力的壁垒间打开一道缺口。
岐晏脸色一白,嘴角浸出血迹,他喉结滑动,压下口中腥甜。
李云漆困惑:“你这么在意他的存在?”
岐晏解释,“我只是...希望你站在我这边。”
李云漆垂眸,“这种话,赵晏衣会说。”
岐晏不会!
“我知道”,岐晏已经忍耐不住,“他在干扰我”
李云漆怔怔看他,“岐晏,没有人干扰你”
“是赵晏衣...”岐晏站在原地,紧盯着对面,“他在报复我!”
“岐晏....”
“他一直在干扰我,我知道他恨我....”
他脸色不对,李云漆试图叫醒他,“岐晏...”
“是我拆散了你们吗?”他突然靠近,冷静开口。
“你恨我,我能理解。我所行皆为观顾时局,若再有万一,我也毫不犹豫。”
“他怨我,我也知道。他了断不得前尘因果,我既为魂主,他便不能违抗。”
“岐晏!”
他看似冷静剖析,实则有些疯执。
“他在用你来干扰我!”
“你站在我面前,他便不得安宁。”
李云漆忍不住,“他是谁?”
“赵晏衣!”
“赵晏衣是谁?”
岐晏重复:“赵晏衣是谁!”
是一个念头,是一缕分魂,是一个不能做主的分身。
“赵晏衣是谁?”
“赵晏衣是我!”
刹那间,肺腑生惊雷。
飘零的叶片被一切为二,空气中细小的灰尘突然静止,整个空间像在顷刻间被冻住。
他看着李云漆,猛地咳出一口血。
李云漆的脸在暗中似鬼魅一般,“岐晏,你提前出关,可是心性难平...”
“有了心魔!”
瞬时间周边狂引迅风,不是自然之风,像穿林过水的呜咽。照路的萤虫四散逃离,四方虫鸣噤声。
烘炉山系上方虚空中隐隐现出雷霆,但迟迟不落,发出沉闷的,叹息般的轰鸣。似警告,也似哭嚎。
岐晏丹气紫纹紊乱,他心执大伤,道有损!
一道细微的裂纹从他眉心蔓延,似闪电斑驳至额间。
“岐晏!”李云漆大喝一声。
面前人闻声后撤两步,那双眼睛不可置信地注视着他,随后化作一抹流光隐入天际。
过了许久,天间浩荡翻滚的厚云依旧漫布,林间空气凝结,鸟兽无声,路上静悄悄的。
李云漆在原地一动不动,方印商从树后出来,怯怯叫了一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