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晏没有说话,应声起手,指尖点于虚空。
刹那间,殿中空间扩展,眼前灯烛金殿消弭。两人出现一片残林败木,万里枯桃,灰津津淹没在漆黑晦暗的山谷里。
通洛谷!
山幕昏黑无光,潮湿的腐败味蹿入鼻口,干枯衰落的花叶堆积一地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李云漆目光掠过四方,心脏快速跳动,脑鸣吵得他头疼。但眼底却隐隐露出兴奋地癫狂色,
往日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的山谷,此刻已潦倒落败。周边环绕着一株株枯败的树木。道殇之力萦绕不散,此地灵力全无,恶风呼呼来啸。
李云漆幽幽抬步,岐晏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至路的尽头,高英殿层叠伫立的台阶上落满灰尘落叶,李云漆停住,没有再往前走。
台阶上身影孤落,瀑发凌乱,薄衫长袖,身姿颓靡,不见活色。
赵晏衣温柔和煦,示人之面如沐春风。从不见其如此狼狈。但眼下这缕难安的孤魂,潦草落败,不见之前风姿。
今时往日的反差,何止一星半点。
岐晏站在他身侧,缓缓开口:“那场幻境破裂后,他心执难消,不得自解,常在通洛谷游荡。”
“他疯了?”李云漆面上轻描淡写。
岐晏敛目,神色低沉,“神识不清,恍不知今夕何年。”
事实上,赵晏衣的情况比这更严重。魂不愿归主,他心念生恨,若兽陷泥沼,这些年来,神魂数次险些散尽,是岐晏次次以灵相护,才得保全至今。
岐晏试过将这缕分魂完全吸收,但赵晏衣抗拒太过,他不能容纳。如今他神识不全,与修行而言是极大不利。
“那便是疯了”,李云漆笑容扩大。他嘴角上扬,但眼中没有情绪,面上表情冷漠,邪气太甚。
岐晏不着痕迹地蹙眉,没有接话。
李云漆已经知道了他想做什么,眼中嘲弄,带着几分讥诮,“他们说我违逆天道,是妖。你不杀我?”
岐晏面色平淡,前行几步,抬手若流水之势,一侧枯木簌簌生出满枝头的桃花,“你应势而生,解乱世之局。大道既允,便在法则之内,我不杀你。”
李云漆打量着他神色,“你要我帮你?”
岐晏不置可否。
李云漆望着他,语气幽幽,“你既为魂主,难道不知我与他过往?不将他拖至万劫不复之地,如何消我心头之恨!”
岐晏眼中渗漏出一丝哀悯,“你既生大道,自有缘法,但若嗔怨太过,恐自伤自毁,得不偿失。”
李云漆眼中寒凉,“若是你,你不生恨!”
岐晏面无悲喜,“时间会抹平一切”
李云漆沉默。
一缕分魂,三千年熬磨人心的幻局,一个正义十足,大义灭亲的理由。
虽然岐晏言语之间撇得干清,但这里面包含太多巧言令色的成分。在李云漆看来,他们都是罪魁祸首。
两人不再说话,视线都投向台阶上凄凉癔疯的人身上,各自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云漆突然开口:“我帮你!”
岐晏掀开眼帘望向他,李云漆看过来,重复道:“我帮你!”
这是岐晏大费周章将他从亓元宗要来的目的,但现下目的达成,岐晏却出乎意料地犹豫了。
一旁树枝在寂静中折断,微妙的警示向外散播。
李云漆收回目光,“我助你收了分魂,完整神识,你允我天境山三处灵脉供我修行。”
他有所求,诸事便有余地。
岐晏暂时搁置了心头的顾虑,稍稍放松,答应了。赵晏衣现在岌岌可危,死马且当活马医,他没有其他办法。
他观望了那三千多年岁月,但从未设身处地的感受过其间细微处。他明白李云漆带有某种不可控制的危险性,但显然他低估了与虎谋皮的后果。
风卷起地上枯叶,簌簌飞滚起来。岐晏无声看了他片刻,消散于虚无。
17.第17章
天境山又落雪,长风穿过廊下,远处山巅寒寂,檐上彩铜古色的铃铛被风轻轻拨弄。
李云漆衣摆掠过,轻轻坐在赵晏衣对面。长久的精神折磨让赵晏衣无法专注,注意力分散,让他眼神看起来有些涣散。
李云漆的出现并没有带来很大的波动,无法分清楚现实还是梦中,赵晏衣只能麻木地望着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李云漆凑近他,捧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