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相信他,那一瞬间孤掷一注的坚决让李云漆得到了可用的把柄。
他以为抵死缠绵的安抚可以稳住这个人的心。
但现下看来,这些日子,李云漆也应该时刻在一旁冷眼注视着他。
两个月时间稍纵即逝,高英殿再没有人进来过。赵晏衣独自一人,像个热切的赌徒,一点点看着那束光点接近边界,触及真相后停在那里。
死一样的沉寂!
15.第15章
看着眼前高耸入云,混沌漆黑的屏障,李云漆并不紧张,反而自心底散发出如释重负的感觉。
连夜奔波,他衣着体面,但浑身上下都是掩盖不了的疲惫。
身后空间坍缩,身影骤现。
他转过身,看赵晏衣还穿着那日成婚的婚服。
李云漆失踪,魔群来袭,谎言被拆穿。急事一件又一件,他连换身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赵晏衣靠近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李云漆看着他血丝遍布的眼底,嘴唇动了动,“我去了亓元宗,那里什么都没有。”
赵晏衣默不作声。
“我应该已经明白了,但我还是想看看太荒山脊后是什么。”
“大梦千秋印,以印主为中,呈万千繁仪。”
这需要强大的识海,以免自陷其中。修为愈强,幻化的东西愈精细。但也注定太遥远的地方,印主不能顾及,潦草模糊,便是漏洞。
“你杀辛肇州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
一个能将合体期修士抹除的大能,怎么会在亓元宗一战上籍籍无名。被一群魔头重创,流落至毕落谷。
当时他为什么没有想到?
他受到了干扰。
赵晏衣温和又冷静,问他为什么要在他吃食中下药,拖延治愈他的眼疾。
这很难解释,他当时还没有做好准备,把一切告诉他。
赵晏衣质问他,干扰他,又在事后云淡风轻地说他不在乎。
他将他搅合得混乱难以思考,并以此控制他的情绪!
“我们…从头来说说吧。”李云漆现在还算冷静,他贴近他,伸手细心捋好他的领口,“从三千年前开始。”
远处的山脊开始坍塌,这些年来流浪到通络谷的弟子,冶铁锻造的器堂,生机勃勃奋斗的百雁山。所有不真实的,虚幻的,都变得难以为继。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茫茫白雾,和幻境中依靠的两人。
这场戏演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再继续进行的必要,往前一切努力皆付诸流水。
但赵晏衣望着他,突然想。如果谎言揭露的彻底一点,完全撕破脸,鲜血淋漓,面目全非地呈现在他面前。会不会在某一刻,在李云漆承受不了的范围里,突破极限。
赵晏衣看着他浓密的睫毛,轻轻开口。
“五年前,战争结束,招殷不甘就此败退太荒山脊后,毁掉了镇压混沌魔域的九层界碑,大埏蓄灵石失落人间。以太荒山脊为界限的屏障,快要抵不住了。”
“修真界耗尽心血,终在太岩山寻到,但它已经成了你的心脏。”
“我们观察过你,但也确实弄不清楚是大埏蓄灵石创生出了你,还是你暂时保存了那颗灵石”
“为了搞清楚这件事,我杀了你。”
赵晏衣杀了他,以盛灵器剥离了他的心脏,挖出大埏蓄灵石。但它上面包裹了一层透明的薄质。
“刚开始各宗并不在意这层薄质,但灵石放归魔域后,大埏蓄灵石却已经无法再重启界碑。”
不但如此,这块灵石也在被剖出心脏后的几个时辰内渐渐缩皱枯萎。
修真界毫无办法,只能将其重新放回李云漆的身体,干瘪的尸体再次焕发生机,所有人找到了延续的希望。
各处宗师大能翻遍古籍,在久远的记载里,找到了那层薄质的源头。
“无间衣,只能自行剥离。”
而李云漆,大埏蓄灵石所生之物,二者紧密连接。
这颗石头谨慎地防备着,他们毫无办法。但一无所知的李云漆,绝对是撬开那层薄质的绝佳媒介。
这种宏大的理由超出了李云漆的想象,他怔愣又茫然,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远处,一声不吭。
赵晏衣盯着他,语气毫无波澜,“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你有非常严重的自毁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