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赵晏衣一只。
静了片刻,王瑜视线开始不安地四处寻找,发现整个偏殿只有他们两人。他实在有些受不住,结巴着开口:“李道长,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李云漆抬头,他坐姿随意。大红喜服衬得他面白若玉,微微一笑,秀面春风,好看极了。
王瑜瘆得慌,腿有些打哆嗦,听上首出声。
“你是阳湖来的?”
王瑜心脏跳得飞快,“是,当时魔头招殷的人追的太厉害,我跟几个逃难的人在阳湖躲着。”
李云漆埋头,用指甲刻划着玉镯,“去过毕露河吗?”
“没…没有。”
李云漆突然抬头,咧嘴一笑,唇红玉齿,鬼魅一般。
王瑜噗通跪下,“我…我发誓,我没有跟人说过。我我…我那天认出您了,但我害怕,我谁都没说。您放过我,我以后我绝对不提一个字,我把这事闷死在心里。我我…我…”王瑜语无伦次,心跳到了嗓子眼。
李云漆忽而摆摆手,“罢了罢了,你怕什么?”
他起身,走到王瑜面前,“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远处响起了笛声,有人吃着酒,来了兴致,在席间斗乐。吹的是“良辰吉时”。一眼望去,觥筹交错,相合而乐。
赵晏衣嘱托了些事宜,从廊道绕过来,迎面的人向他恭祝,他也笑着温声回应。
推开门进去,李云漆拎着王瑜的尸身。
他一手紧紧捂住王瑜的嘴,匕首插在王瑜胸口。
时间好似停滞。
李云漆双手沾血,喷溅的血液滴落在他脸上,大红婚服上沾染了明显的褐色黑迹。
看到来人,李云漆非但没有惊慌,嘴角的笑容反而扩大了。
赵晏衣犹豫了一秒,身体僵硬地缓缓关上门,又走到李云漆身边,将他身侧的窗户锁了起来。
李云漆松手,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空气好像在一瞬间被抽干,赵晏衣下颌紧绷,盯着他一动不动。
李云漆伸手擦了擦脸,血没有被擦净,反而在他脸上拉出长长淡漠的痕迹。
这种放肆又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敞露给对方,嚣张而无所畏惧的表情让赵晏衣几乎要停止呼吸。
他咬牙从口中重重挤出几个字,“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杀人啊…”李云漆一脸的无所谓。他抬手去擦下巴的血,手腕却被用力攥住。
赵晏衣钳住他,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李云漆目光流连在他脸上,又凑上去亲他的下巴,轻轻咬了一下。
“我在毕露河的时候,杀了好些逃难的宗门子弟,这个不小心漏了。”
赵晏衣身体僵得纹丝不动。
李云漆伏在他肩头,一手摸过他肩膀的牡丹金绣,“现在大家都在外面,你将我罪行揭露,让我伏法吧。”
他说得轻飘飘,似玩笑话,语气满不在乎。两人紧密相贴,像一对热恋的情人。
李云漆手指描绘着他脸颊轮廓,感受着他紧咬的下颌。将鼻尖贴近他喉咙,呼吸着他身上淡香的气味。
几乎过了很久,赵晏衣往后退了退。四目相对,两人眼中情绪难辨,混杂在一起,一句话都说不出。
半晌,赵晏衣闭上眼,仿佛极力忍耐。他深吸一口气,扯着李云漆的手腕将他带到内殿,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而后出来开始安静迅速地处理尸体。
他表情紧绷,不知是冷漠还是被逼得过分癫狂。
半柱香的时间后,他从柜子里找出一方红色披肩,为李云漆披上,遮住他腰间蹭染的红褐色血迹。又打来一盆水,将李云漆沾满鲜血的手按进温水里。
他默不作声,好像在沉默中疯了。
李云漆看着水中晕染开的血,赵晏衣的手覆盖在他手上,安稳又有力道。
天色渐晚。
赵晏衣不知道接下来那一个时辰是怎么度过的,谷中不比宗门,许多繁琐的仪式都省了,众人哄闹声中,他们在高英殿拜了天地,说了誓词,然后带着李云漆去桌前举了杯。底下人说着什么,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席至中途,李云漆说他累了,赵晏衣大脑反应了一下,“你去偏殿休息吧,剩下的人我来招待。”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招待,他大脑嗡嗡响,混沌一片。
李云漆对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察觉不对,想不明白,也没有追问这个笑。
这一小步的差池是满盘崩坏的开始,在他日后每一个不眠之夜都让他感到追悔莫及。
14.第14章
当天夜里,一向有分寸的赵晏衣也被灌得有些醉意。宴后人群散去,他来到偏殿布置的婚房,里面空无一人。
红色喜被的大红婚床上,放着李云漆脱下来的婚服。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人,而是坐在一旁的圆桌上,闭上眼,眉头微蹙,兀自沉寐。
盘龙银瓶耳上系着深红绸带,合卺酒分毫未动。红烛蜡油流淌,火芯在其间发出‘噗呲’的炸裂声。赵晏衣保持着同一个动作,仿若一尊雕像。
后半夜,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到门前,看里面红房喜烛,赵晏衣却在独坐。